杨金穗逗了一下鸟,其中有一只还会说话,“主儿吉祥~主儿吉祥~”地喊着。
“嗬,这还是个小封建”
“余孽”两个字被吞回去了,连带着下一句“大清亡了没通知您啊”也吞回去了。
没办法,此时大骂一句“封建余孽”,能扫射全国一多半的人口,打击面太大了。
至于大清亡了,那就更是地狱笑话的级别了。
虽然大清跪得容易,亡得痛快,但是还是很有一批人为此痛苦。
当然,他们未必都是什么遗老遗少,其中很有一部分,是面对这个内忧外患的国家,找不到什么出路,又眼看一部分人无限谄媚西洋,于是走了另一个极端,那就是怀念早就该死掉的封建帝制和封建王朝。
杨金穗不认同这种理念,但也愿意保持基本的尊重,那就是暂时只在心里嘲笑大清。
“这只鸟儿,据说还真是宫里出来的呢。不过主子们都四散了,会说话的鸟儿,自然也没人愿意好吃好喝地养着了,就被人带出来卖了。”
这话杨金穗还是有点信的,一般人家也不会教小鸟说这样的话呀,不都是说“你好”“起床啦”之类的么。
“这可真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呀。
嗯,这是我们的幸运,放之前,我们哪能见到宫里的鸟啊。等以后,我们说不定还能见到宫里的房子呢,”
“你们写字的人感慨是真的多呀,一只鸟,还能让你想这么多。你要是真想多见见宫里的鸟,那以后常来,现在我们还是先去茶话会那边吧,我爸爸妈妈已经在那了。”
“好,不过我不用先去给连祖母他们打个招呼吗。”
“不必不必,祖母他们不住这里啦,这里主要就是我父母来做一些创作,或者开茶话会之类,没有其余长辈在。”
哼╭(╯^╰)╮
杨金穗觉得刚刚被自己压下去的仇富之火几乎又要冒上来啦。
穿过长廊,杨金穗也不知道是怎么走的,反正随着连莲左拐右拐,就到了一处院落,屋里已经有交谈的声音,还有下人在门里门外地穿梭着,上着茶点和茶水。
杨金穗有点紧张,她知道这是架空的世界,并没有那些贯穿了她语文课本的大师们的存在。
但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现代人,忽然误入民国文人们的集会,要参与他们那些或先锋或深刻的讨论,她还是不自觉地紧张了起来。
生怕这借着先知便利获得的成绩和荣誉,会在这丑女婿见岳父母式的审视中,被拆穿伪装。
第50章那些风流人物1屋内暖融融的,杨……
屋内暖融融的,杨金穗深吸了口气,脸上挂起得体的微笑,跟在连莲身后进去。
然后就看到了一张熟面孔——“李教授,您也在啊。”
李教授,是杨金穗他们一家进京投奔杨大金时,同路的李老爷子的儿子。
他在大学做教授,当时杨金穗选择学校的时候,还获得过他一些帮助,此后两家每年也会互相拜访,除此之外的来往就不多了。
李教授家里都是读书人,又不像冯知明这种社会化程度高的类型,什么话题都能和人聊上两句。
李教授在专业以外的情商和能力,通过一件事就能看出来——
当时杨大金派人来车站接家里人,可是安排了好几个伙计,或赶车或拉行李。
而李教授呢,干人一个,连辆黄包车都不雇,就打算带着老父亲徒手搬行李。
更逗乐的是,因为人多,李教授的眼镜还被挤掉了,最后还是杨家的伙计把这父子俩捎回去的。
李教授如此,可见杨大金和李教授不是同类人,他俩不是很聊得来。
李教授的弟弟们也是同样的,有点清高不谙世事的性子,和杨满福认识之后,也不会约出去玩耍。
这可不符合杨满福的性子,要知道,腾克刚来家里的是时候,他俩可是迅速打成一片了,可见他也是个E人。
杨金穗自己呢,对李教授的妹妹倒是观感不错。
但李家对女孩的培养明显没那么新式,半新半旧的,虽然也去外面的学校读书,但去的是那种类似于淑女培养学校的地方,平时也不怎么出来玩,和杨金穗自然没什么共同话题。
好在,杨地主和李老爷子关系还不错,俩老头岁数大了,包容性都很高(这话在杨地主那存疑),对于不同观念的人,也能乐呵呵地聊点家常,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交往着。
李大花呢,很现实地出于在学校多个人脉方便孩子读书的考虑,也和李家太太维持着交往,两家才继续走动着。
李教授的厚瓶底眼镜片在屋内被炭火熏得起雾,他一下子还没认出来杨金穗,摘下眼镜,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仔细地擦了擦眼镜,重新带回去,这才回应:
“哎呀,金穗啊,长高了不少。你来这里是?哦对对对,你是身是客,期末的学校事情比较多。我竟然忘了”。
“诶,正好,我们正在讨论办一本专门面向儿童的杂志或报刊。
我父亲曾说,你在火车上时给家中晚辈讲了很多故事,颇有趣味,且你年龄还小,想必也比我们这些人更懂得儿童的需求和取向,不如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杨金穗的斗篷刚递给连家的佣人,连在座的各位都是谁和谁都没弄明白,就这么被李教授的一堆话砸得晕头转向,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教授,您的情商,总是一次又一次突破我的想象呢。
作为之前就认识的长辈,业内的前辈,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先给她介绍在座的各位的身份吗?
好在,李教授的情商令人发指,连尹和林芳许却不愧是能经常组织业内聚会的人,端的是长袖善舞(褒义版),很快就过来给杨金穗解围。
林芳许柔软又温暖的手掌牵过杨金穗的手,身上的兔毛披肩随着动作的带动轻柔地蹭过杨金穗的手腕和手背。
她朗声对周围的老朋友们介绍着杨金穗这位“小友”,又把其他朋友介绍给杨金穗认识。
正斜倚在绒布沙发背旁站着,身着一身蓝色湖绉丝棉长衫的身材消瘦中年男人,是周培安。
他戴着圆框黑色眼镜,颧骨高耸,嘴唇紧抿,眼睛在度数过高的玻璃镜片后微微有些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