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压到三百丈时,空中那根魔柱突然凝实。它不再是翻滚的气流,而是化作一整块漆黑如墨的巨岩,表面浮现出无数扭曲的人脸,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嘶吼。整片天空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裂了,光线变得歪斜,屏障外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小的裂缝,像玻璃上刚划开的纹路。
魔柱砸了下来。
没有风声,也没有呼啸,但它落下的瞬间,整个三界屏障都跟着震了一下。莲形光幕猛地向内凹陷,九重金色阵纹同时亮起,第一层当场炸碎,化作漫天金屑飘散。冲击波横扫而出,前方三千里内的山头全被削平,地面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口子,一直延伸到防线后方。
陈凡坐在高台上,身体微微晃了晃。
他没睁眼,手指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颤了一下,又立刻压住。体内的灵力稳稳流转,经脉通畅,神魂也没受创。但他知道,这一下比刚才那记试探重得多——不是为了破阵,是为了压垮阵法的根基。
屏障上的裂痕开始蔓延。
原本只是边缘处有些微碎光,现在整片光幕都布满了蛛网般的细纹。那些纹路越扩越快,像是有东西在从内部啃噬阵法结构。魔气顺着裂缝钻进来,化作一条条黑蛇,在阵纹之间游走,所过之处,金光迅黯淡。
第九重阵眼深处,千名阵师已经全部就位。
他们盘坐在地,双手结印,灵力如江河般注入阵基。领头的白老者额角青筋暴起,嘴唇紫,嘴里渗出血丝,可手上的印诀一点没乱。每支撑一息,就有三四个人倒下,后面立刻有人补上。替补的阵师从两侧通道冲进来,连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直接盘坐结印,把自身灵力汇入大阵。
“顶住!再撑十息!”有人低吼。
话音未落,第二波冲击到了。
魔柱悬在光幕上方百丈,不再下坠,而是缓缓旋转起来。柱体表面的面孔一个个炸开,化作纯粹的混沌之力,顺着裂缝往里灌。屏障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铁器在石头上刮过,听得人牙根酸。阵纹闪烁频率越来越快,修复度明显跟不上损耗。
东侧三百里处,一段三百丈长的屏障率先崩解。
金光彻底熄灭,露出后方扭曲的虚空。黑雾立刻涌了进去,却被第二重阵法勉强拦住。但那层防御已经薄得透明,眼看也撑不了多久。
“东南节点补灵流!”老阵师咬牙下令。
两名阵师腾空而起,一人掐诀引导灵脉,另一人割破手腕,将精血洒进阵眼。血光融入符文,那一段屏障重新亮起微弱金光,暂时稳住缺口。可两人刚落地,就齐齐喷出一口血,跪在地上起不来。
更多区域开始告急。
西侧、北面、正中上方,接连出现裂痕扩大、魔气渗透的情况。阵师们只能不断调动灵力填补,哪里裂了就往哪补,根本顾不上整体运转。原本流畅的阵法循环被打乱,变成东拼西凑的补丁式防御。
陈凡依旧闭着眼。
但在灵魂空间里,他已经把刚才那波冲击的数据反复回放了七遍。八十倍时间流下,他看清了魔柱每一次震荡的频率、能量传导的路径、裂缝扩散的规律。这些信息被快归档,标记为“混沌帝尊级初阶禁术·湮世魔擎”的第二次变式,威力较击提升四成六,主攻方向由正面压制转为结构性破坏。
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每次魔柱旋转时,使者双掌下压的角度都会微调两度,似乎在寻找阵法最脆弱的节点。
“不是乱打。”他在心里说,“是在试阵。”
这说明对方还没出全力,甚至可能还在观察守军的应对方式。
所以不能动。
现在出手,只会逼对方换招。等他摸清这支军队的真实上限,才能决定怎么打。
高台下方,几名年轻守卫死死盯着屏障。
他们看见阵纹裂了又补、补了又裂,看见阵师一个接一个倒下,看见防线一点点被侵蚀。有人忍不住抬头看向高台,眼神里带着期盼,希望那个一直坐着不动的人能站起来,做点什么。
但他们失望了。
陈凡还是没动。连姿势都没变,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他……真不管?”一个守卫低声问。
旁边同伴咬牙:“别说了,他是统帅,肯定有打算。”
“可再这么下去,阵要塌了!”
话音刚落,北面五百里处,又一段屏障崩碎。
这次裂得更深,足足五百丈长,金光完全熄灭。黑雾汹涌灌入,第二重阵法只挡了三息就出现裂纹。守军立刻调动后备力量封堵,可魔气已经渗入防线内部,几名靠得近的修士皮肤开始黑,像是被腐蚀了一样。
“北线告急!请求支援!”传讯玉符里传来急促的声音。
阵眼中的老阵师猛地睁开眼,嘴角溢血:“调两百阵师过去,用‘封脉诀’锁住缺口!”
命令传下,两百名阵师立刻脱离主阵列,冲向北线。他们分成三队,一队结印稳住阵脚,一队引动地脉灵力,最后一队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激活残存阵纹。金光再度亮起,勉强将黑雾逼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