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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总有比复仇更重要的（第1页）

夜渐渐深了。

食疗斋大堂里，灯火通明，像是要把这一整夜的疲惫都照得无处可藏。

有人被送出去，有人被扶进来。

大堂中总算是不再那般拥挤了。

而那些被分散安置在东西两侧的人们，各自有了自己的位置——热的被安顿在东边靠窗的角落。

几扇窗都开着半扇，炭火隔着一段距离摆着，既暖又通风。

临时搭建的床榻之间隔开了一臂的距离。

不热的则在西侧，靠近灶房的位置，粥的热气还能顺着墙壁传到那里。

掌柜带着伙计们一张榻一张榻地看，确认每个人都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食疗斋外面的街道，终于空了。

灯火照亮之处，不见人影，只剩青石板上一道道被踩化又冻结的雪痕，安静地嵌在砖缝里。

很快，许大老爷那边也派了人来回话，说病人已经全数接下了，分散在附近的几家许氏医馆，安置妥当，有人照顾着，让县主不必再挂心。

来传话的是个腿脚利落的药童。

“大老爷说，让县主自个也歇一歇，别把自己熬坏了。”

萧绰听完，点了点头，像是把最后一块石头也妥帖地放进了该放的位置。

众人听闻后，也纷纷松了一口气。

几个伙计已经累得靠在墙根坐下了。

有的甚至连坐都坐不住，顺着墙壁滑到地上，头一歪便闭上了眼。

他们的衣襟上还沾着粥渍和药膏的痕迹，手背上的冻伤还没来得及涂药，却已经没有力气再抬起来了。

在食疗斋帮忙的百姓们也累得就地坐下。

有的靠着桌腿，有的靠着廊柱，有人还攥着半块没来得及吃的饼，就已经睡着了

大家的呼吸又轻又长，像是这一整夜的力气，都在最后一碗粥递出去的时候用尽了。

萧绰的目光从那些熟睡的面孔上一一掠过。

那个最先站起来帮忙的年轻书生，此刻正靠在墙角的木柜旁，手里的书卷还摊在膝上，人已经睡着了。

头微微歪向一侧，烛火映在他脸上，落下一片安静的光。

那个曾蹲在廊下替老人涂药的年轻后生，正和另一个伙计背靠背坐着，头靠着头，像是连做梦都在互相借力。

端了一整夜姜汤的妇人，此刻正倚在灶房门口，臂弯里还抱着自己带来的那只旧木碗。

碗沿磕破了一角，却被她护在怀里。

萧绰的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像是一根快要燃尽的灯芯被风轻轻拨了一下，又亮了一亮。

她热爱的大周，是这样的好。

好到她忍不住守护。

上一世的伤害和仇恨，好像都慢慢淡去了。

重来一世，她分明只想着复仇，可不知何时开始，她开始觉得，这世间，总有比复仇更重要的人和事值得她珍惜和守护。

萧绰转身，放低了声音，对身旁的掌柜仔细吩咐。

“如今并未高热的人，不代表下半夜不会。让人轮流守着，每隔半个时辰察看一下，尤其是老人和孩子，一旦现有热的，立刻挪到东边隔间。药和姜汤都要保持温热，随时能用。”

“另外，这次，食客们帮了我们很大一个忙。但就这么躺在地上睡，容易风寒。你快些去附近的绸缎庄找些衣物被褥过来，给他们盖上。没道理，帮了我们，自己还染上了风寒。”

“还有，让伙计们分班。一半先去歇着，另一半顶着。两个时辰后轮换。”

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大约是熬了太久，嗓子有些哑了。

“别让同一个人撑太久，这还没到天亮。”

掌柜的知道事情轻重，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他的脚步很轻，像是不舍得踩碎这一屋子刚刚落定的安静。

很快，几个伙计被叫起来轮换。

被换下的那人揉了揉眼睛，走了两步，在墙根处的长凳上坐下，靠着墙就睡着了。

他的呼吸很快均匀下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没来得及放下的抹布。

只是，指尖微微松开，又攥紧，像是在梦里也没把那一整夜的忙碌完全放下来。

萧绰又拉住了还在帮忙检查的青黛，低声吩咐。

“你今日跟着我忙了一天了，也累了。趁着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你赶紧回公主府一趟，跟外祖母她们说一声，今夜我不回去了，让她不必等。另外，把芦火换过来，我这里需要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