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动地的全域爆鸣渐渐衰减,席卷整片防线的炽烈火海缓缓平息,只余下满目疮痍的炼狱景象,死寂笼罩着血色星海大地。
方才那场覆盖黑色军团整条弃守防线的连锁爆破,是阿巴顿精心预埋的死亡盛宴。无数厚重的合金堡垒轰然坍塌,坚硬的星际战地岩层被烈性炸药生生掀翻、熔融,遍地都是龟裂的焦黑大地、扭曲变形的金属残骸、破碎断裂的军备器械。漫天硝烟遮蔽了星域天光,滚烫的热浪裹挟着血腥与硝烟的刺鼻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域。
刚刚浴血取胜、尚未来得及彻底欢庆胜利的右路军将士,无数人被猝不及防的全域爆炸吞噬。冲锋的阵型瞬间崩碎,休整的部队惨遭浩劫,无数负伤未愈、疲惫不堪的战士葬身火海,破碎的甲胄、烧焦的遗骸、散落的战旗残片混杂在废墟之中,层层堆叠,触目惊心。
旗舰舰桥之内,廷奎略伫立在全息沙盘前,怔怔望着眼前传回的地狱图景,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心神震颤,浑身冰冷。
纵使他征战星海数十载,历经无数炼狱血战、绝境危局,见过无数尸山血海、兵败覆灭的惨烈场面,此刻依旧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撼动。
短短数息之间,一场来之不易、逆转全局的大胜,瞬间沦为覆灭在即的绝境。他此前所有的审慎、推演、布局,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心底翻涌着无尽的懊恼与悔恨。
他察觉到了诡异,预判了陷阱,怀疑过破绽,可终究还是识破阴谋太晚。他看穿了敌军弃阵的假意,识破了遥控炸弹的埋伏,却没能提前预判到阿巴顿布局的深度与狠戾,没能料想到这位万古战帅的杀局,远远不止于此。
这一刻,廷奎略骤然彻悟一个冰冷到极致的真相:阿巴顿从始至终,就从未将这些预埋的烈性炸弹当作绝杀右路军的底牌。
在那位执掌黑色军团、纵横亚空间与实体宇宙的战帅眼中,这场覆盖全域的爆破,仅仅是餐前甜点、是开胃杀招、是击溃联军阵型、瓦解将士心态、制造战场混乱的前置手段。
阿巴顿比任何人都清楚,右路军是他此次第六次黑色远征以来,遭遇的最难对付、最坚韧、最具备顶级战力的同盟强军。
这支由廷奎略亲手缔造的精锐之师,军纪森严、战力彪悍、韧性逆天、将帅同心,绝非后路军、左路军那般轻易溃败、一击即破。哪怕身处松懈无备的状态,哪怕身陷伏击陷阱、遭遇全域爆破,仅凭自身的底蕴与战斗素养,也绝不可能仅凭一轮炸弹轰炸就被彻底抹杀、全军覆灭。
阿巴顿从不寄希望于单一的杀招,从不赌一次爆炸就能覆灭这支顶级强军。他倾尽谋略、倾尽资源、倾尽底牌,布下的是一套层层嵌套、环环相扣、无解闭环的连环死局。
而事实,也正如战帅所预判的那般。
剧烈的全域爆炸落幕之后,漫天火海尚未散尽,廷奎略便压下心底所有的震颤与懊恼,以顶级统帅的极致素养,第一时间启动全域通讯,疯狂对接所有残存作战单元、舰队编队、地面梯队,顶着炮火余波与信号干扰,快重建全军通讯链路。
炮火余烬未熄,残垣尚在坍塌,他摒弃所有杂念,无视遍地惨状,一心收拢残兵、重整阵型、掌控战局。
在与各部队重新建立联络的第一瞬间,廷奎略没有丝毫迟疑,厉声下达绝境撤退的终极军令:“全军即刻弃守阵地,放弃所有缴获、所有工事、所有战果!全员收拢阵型,摒弃一切负重,全回撤原始主营指挥中枢!即刻撤离!”
此刻的他,心底的危机感浓烈到极致,每一根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
他无比清楚,危机远未结束,炸弹爆炸仅仅是第一个陷阱,阿巴顿必然还留有后手,更深、更阴狠、更无解的杀局,已然悄然成型,静静等待着吞噬全军。
此前为了配合正面强攻、衔接内部暴动,他倾尽主力压上战场,将绝大部分机动兵力、攻坚战力、精锐集群尽数调入帝国弃守的防线空域,原本固若金汤的己方原始指挥中枢,已然兵力空虚、守备薄弱、近乎不设防。
原本计划占据帝国防线、改造工事、依托新阵地制衡敌军、缓解左路合围压力的战略构想,随着全域爆炸彻底作废。这片被炸得里外通透、残破不堪、处处是废墟与死亡陷阱的敌方阵地,再也不可能作为联军的新指挥中枢。
若是此刻贪恋阵地、迟疑不退,若是原始主营再遭敌军偷袭、陷入危机,后果将不堪设想。
右路军主力深陷敌方炼狱囚笼、后路断绝、中枢失守,不仅这支数十万精锐会尽数覆灭,整场牵扯百万联军的左路包围战局会彻底宣告破产,同盟四路征伐战略将彻底崩盘,整片萨特拉尔星域的战局,将彻底无力回天。
撤退,是唯一的生路,是唯一的选择,是唯一能保全战力、挽回颓势的办法。
军令层层传递,历经爆炸浩劫、惊魂未定的右路军残余将士,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与绝望,忍着伤痛、抛下辎重、收拢同伴,挣扎着从火海废墟之中起身,仓促集结阵型,准备按照军令全撤离这片死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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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军的撤退动作刚刚启动,阵型尚未完全收拢,撤离航线尚未彻底铺开,整片残破的大地之下,骤然传来连绵不绝、沉闷厚重的轰鸣巨响。
轰隆——!!!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岩层疯狂开裂,整片战场的废墟轰然摇晃,剧烈的震动让站立的将士难以稳住身形,刚刚成型的撤退阵型瞬间再度散乱。
突如其来的异变,让本就心神紧绷的廷奎略再度骤然一愣,心底的不安瞬间攀升至顶峰。
几乎在巨响响起的刹那,前线侦察兵的加急战报便突破信号干扰,飞传回旗舰舰桥,字字刺骨、句句惊魂。
“大人!紧急侦测!整片防线地底出现巨型机械运动反应!全域岩层隆起!未知合金结构正在从地底升起!封锁整片战场空域与地表!”
廷奎略瞳孔骤缩,死死盯着瞬息刷新的全息战场画面,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凝滞。
只见方才还满目疮痍、残破破败的敌方防线地表,无数开裂的岩层之下,一块块厚度达数十米、通体暗沉哑光、由极致高密度特种合金铸造的巨型壁垒,正伴随着机械轰鸣、液压驱动、岩层碎裂的巨响,缓缓破土升空、节节攀升。
壁垒高耸巍峨、连绵无尽、环环相扣,以绝对规整的几何形态,从地底快构筑、拼接、合拢,瞬息之间便封锁了整片战场的所有出入口、所有撤离空域、所有突围通道。
冰冷坚硬的合金钢铁层层堆叠、无缝衔接,化作一座无边无际、坚不可摧的巨型钢铁囚笼,将所有滞留战场的右路军将士、所有残存舰队、所有作战单元,尽数死死围困在这片爆炸过后的炼狱死地之中。
看着这幅绝境图景,廷奎略心底涌起一股彻骨的寒意,终于彻底看清了阿巴顿恐怖至极的布局。
预埋全域遥控炸弹,炸毁阵地、打乱阵型、重创兵力、瓦解军心,仅仅是餐前甜点,是用来削弱战力、制造混乱、拖延时间的铺垫手段。
而这座提前预埋、地底构筑、全域封锁的巨型钢铁壁垒,才是真正的锁局之招、困杀之棋!
阿巴顿的筹备,周密、狠戾、精细到了令人头皮麻的极致。他算准了弃阵诱敌、算准了大胜轻敌、算准了进驻驻防、算准了爆炸重创、算准了仓促撤退,步步为营、层层锁死,硬生生将右路军数十万精锐,锁死在了这片精心打造的死亡囚笼之内。
一旦被困死在此地,无需敌军强攻、无需炮火洗地,仅凭这座隔绝内外、断绝退路的钢铁牢笼,便能将全军活活困死、耗死、屠戮殆尽。
生死一线,绝境迫睫。
廷奎略瞬间压下所有震惊与慌乱,眸光凌厉如刀,杀伐意志再度燃烧,果断厉声下令:“全军重振旗鼓!摒弃慌乱!收拢所有战力、整合所有军备、集结所有高端战力!即刻强攻壁垒缺口,不惜一切代价,冲破囚笼、杀出重围!”
困于此地,便是坐以待毙,唯有死战突围,方能博取一线生机。
绝境之下,右路军全体将士强忍伤痛、摒弃恐惧,快重整阵型,残破的机甲再度启动,受损的枪械再度上膛,残存的战舰重新蓄能,所有人目光坚毅、死战不退,准备强攻这座看似无懈可击的钢铁壁垒,撕裂这条唯一生路。
可命运的绝杀,永远接踵而至,真正的绝境,才刚刚降临。
就在全军将士凝神备战、蓄势冲锋、准备突破囚笼的关键时刻,一道诡异的景象,突兀出现在所有人的视野之中。
战场之上,那些在全域爆炸中伤亡最轻、损耗最少、近乎完好无损的后路军残部,尽数缓缓起身。
硝烟弥漫的战场中,他们身姿挺拔、静默伫立,没有伤员的狼狈,没有劫后余生的疲惫,没有突围求生的急迫,唯有一片死寂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