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们不急。”
四皇子没有回头“为何?”
“因为”
她声音很轻“我们在等他们。”
他没有再问,远处,黑线开始动,不是冲,是展开,像水。从一条线,慢慢铺开,然后风里传来声音,低,像雷未至。下一瞬黑线裂开,骑兵冲出,不是一股,是三股,左右中,同时压来。
“稳阵!”
号令猛起,鼓声骤响,弓弩齐,箭雨压出一道黑影,第一排骑兵倒下,马翻,人滚。但后面的,没有停,他们没有收,也没有绕,直接压,像浪,一层一层。
“前军持!”
枪阵立起,第一波冲撞砰,不是声音,是震,士兵被撞退,脚在滑,有人撑住,有人被掀飞,阵还在,但已经不稳。
“侧翼出!”
命令传下,左右两翼开始推进,这是预设,夹击,但就在此刻远处再次起尘。不是一线,是第二层,骑兵,从更外侧绕出。
“他们有预备军!”
有人喊“不对”
沈昭宁忽然开口,她的声音不大,却清。
“不是预备。”
“是本来就分开的。”
四皇子瞳孔一紧,他们一开始看到的那一线只是一部分,错判,已经生。
“收左翼!”
命令急转,但慢了,左翼已经推进,此刻正被侧面冲击,阵型开始裂,不是崩。是一条线,先松。
然后人开始回头。“顶住!”
有人吼。但声音已经压不过马蹄。尘起。视线开始模糊。你看不见前面是谁。只知道有人在冲。有人在退。“不要退!”
有人喊,但已经有人在退,不是命令,是本能。
“后军补上!”
可后军刚动,中军被压,不是突破,是持续的撞,他们不求一下打穿,他们只要你乱。
“旗!”
有人忽然喊。
“我们的旗!”
中军一面大旗,被撞翻。不是主旗,但够了,因为有人看见了。
然后有人开始想:“是不是已经乱了?”
这一念一起,脚就慢了,手就松了。
“扶旗!”
有人冲过去。但已经有人转头,一个,两个,然后更多。
“不是守不住”
沈昭宁低声,她看着阵线,像在看一件已经生的事“是他们开始觉得”
她停了一下“守不住。”
四皇子没有说话,因为他看见了,不是哪一处败,是每一处都在松。
“撤!”
终于,有人喊出这个字,不是命令,是求生。一旦有人喊,就会有人信,然后就会有人跑,阵不再是阵,变成一群人在往后挤。北朔骑兵没有追急,他们只是压着,像赶。赶着一群已经开始散的群体。
“收!”
中军最后一声命令,军开始后撤,不是整齐,是边打边退。地上开始多尸,马在嘶,人被踩,血不多。但乱,风把尘卷起来,天变得黄,看不清,就更乱。退到第二线,终于停住,不是因为他们稳住了。
是因为对方没有再压,北朔骑兵停在远处,没有追杀,只是列阵,像是在看,看他们怎么自己乱。战鼓停,风声出来,有人跪下,有人还在喘,有人回头看,像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活着。四皇子站在原地,没有动,他身边的护卫,少了一半。他没有问,因为答案就在地上,沈昭宁也没有说话,她看着远处,北朔军旗未乱,阵未动。
她忽然开口:“他们不是来赢这一仗的。”
四皇子看向她,她继续:“他们是来”
她声音很轻,却冷。
“让我们知道我们赢不了。”
风吹过,带着土,这一战才刚开始,但有些人心里已经结束了。
夜落得很快,白日的尘还未散。营中已经点灯,火把一支一支插在地上,火光不稳,风一吹,影子就晃。像人还在动,伤兵被抬回来,有人还在喊,有人已经不出声,血味不重。因为干得很快,但腥。
压在空气里,医官不够。布也不够,有人用衣角裹伤。有人干脆不裹,只是坐着,看着自己的手,像不认识,没有人谈胜负,因为没有胜。也没有人谈败,因为不需要说。
“水”
有人低声,旁边的人把水递过去,手在抖,不是累,是还没停下来。远处,有人在哭,很小声,像是压着,没人去劝。因为谁也不知道自己下一刻会不会也这样,中军帐外,旗还立着,但歪了一面。没有人去扶,不是看不见,是没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