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
姬弈秋要留下来整理店铺,秦之言答应了他的晚饭邀约,开车离去。
中午,秦之言随便吃了点东西,从餐厅出来,再坐上车,后视镜里便多了一条小尾巴。他开得时快时慢,后视镜里的车也跟得时远时近。
路过一片又窄又堵的拥挤街道,秦之言开了进去,在狭窄的巷子里东窜西窜。他是玩车的人,车技一流,在这种旮旯角落也开得流畅丝滑。
后视镜里的车竟然也技术不差,追得很紧。
秦之言冷笑了一下,看清了路况后,利用岔路口倒了一次车,油门踩到底,扬长而去。跟着他的那辆车显然就没这么好运,被卖糖葫芦老爷爷的手推车堵在了原地。
车子离开闹市,往乡村的方向驶去。林荫大道宽阔笔直,两侧是绿油油的麦田,一望无际。
没过多久,后视镜里出现了一个黑色小点,又随着距离的接近而变大。
秦之言叼着根没点燃的烟,随意地瞥了一眼,踩下油门。
两车的距离先是迅速被拉开,后又缩短,最后维持在不近不远的距离。
秦之言踩下刹车,后车也跟着减速,却离得近了一丝丝,车头摆动了一下,像小蜗牛伸出触角试探、讨好。
秦之言索性靠边停下。
后车犹豫了一下,从左侧超过他,停在前方一百米处,驾驶位的车门被推开,喻修文走了出来。
手机贴着裤腿震动起来。
秦之言拿出来接起,站在林荫大道中间的人通过手机对他说话。
“我是来请罪的。”
秦之言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滚。”
喻修文握着手机,向后退了一百米:“够吗?不够的话我再滚远点。但给个赔罪的机会吧。”
“死罪。”秦之言冷冷地说,“滚远点。”
喻修文又往后退了两百米,低声下气:“给个机会吧。”
秦之言问他:“你的计划?”
“没有计划。”喻修文诚实地说,“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才有可能被原谅。我带了藤条,带倒刺的,可以捆可以抽。但这应该不够,所以我还带了骨灰盒,你把我打死吧,或者撞死,然后烧成灰,踩成泥。”
“活着要害人,死了还要变成灰粘在我鞋底。”秦之言道,“你可真是天才。”
喻修文毫无平日的巧舌,不敢耍一点花腔,端端正正站在路中央,老实得像课堂上被抽背课文的学生:“对不起,我错了。不敢求你原谅,但有没有一点点可能,让我做些事,减轻你的愤怒?”
秦之言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他冷冰冰地勾起唇角:“行,那你给我撞一下。”
说着话,他油门踩到底,毫无预兆地发动了车辆!
改装过的越野车,百公里加速只需要1。75秒,几百米的距离不过咫尺。
喻修文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冲他疾驰而来,全身血液一瞬间沸腾又冰凉,他不受控制地发抖,发软。
车子越来越近,几乎就在眼前。
秦之言面无表情,手指松松地握着方向盘,没有一点要减速的意思。
喻修文却突然平静下来,闭上眼睛。他知道秦之言有多冷漠,何况他犯了那样的错误在先。会死吗?会残吗?他不再想这些,他想起海市的拍卖展厅里,那颗流光溢彩的鸽血红宝石,它被放在防弹玻璃里呈出来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嗤——”
尖锐的刹车声骤然响起,空气泛起焦味。
喻修文睁开眼,车头将将好停在他腿前,无比贴近,中间的距离有多少……一厘米,还是三毫米?
“这车上周刚刚改装过。”秦之言不紧不慢地说,“换了航空级多活塞卡钳和钢喉刹车油管,配的是竞技级刹车油,干沸点超过五百五十度,在高温下也不会气化。当然,还升级了碳陶瓷刹车盘,大幅减轻了簧下质量。这么一套下来,百公里制动缩短到28。7米,厉害吗?”
道路两侧提示减速的石桩,两两之间正好相隔三十米。
喻修文茫然地看着他。
秦之言愉悦地笑了起来,似乎对方的恐惧取悦了他。
“来。”他拍了拍旁边的座椅,亲昵地说,“上车。”
喻修文全身的血液在耳边鼓噪作响,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身体发软,站立不稳,扶住车头,弯下腰剧烈喘息。
秦之言恶劣地按响了喇叭。
改装过后的喇叭发出穿透力极强的汽笛声,经过骨传声的放大与震颤,给了喻修文痛贯天灵的一击。他感觉耳膜被贯穿了,痛苦皱眉,几乎要呕吐。可在秦之言面前保持形象是他刻在骨髓里必修课,竟然硬生生地忍住了。
欣赏完他的狼狈,秦之言松开喇叭,问:“你手里拿的什么?”
喻修文缓了两分钟,拉开车门上车,把完好无损的纸袋递过去,声音仍带着轻颤:“糖葫芦,堵车时买的。”
他声音颤抖,一半是惊惧后的生理反应,一半是不敢置信的惊喜。
秦之言发动车辆,沿着林荫大道悠悠地开着。
喻修文深吸了几口气,完全平静了下来,把讨好摊开在明面上:“古兰湖商圈项目,政府筹划好多年了,很快就要招商引资。未来五年,那边有望打造出一个新的CBD,项目的前景巨大。明天早上的董事会要研究这件事,你有空去参加吗?”
秦之言反问:“你想说什么?”
“我会拿到这个项目,为你。”谈起工作,他变回了那个从容自信的总监,“只求你原谅我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