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阳大学念的是外国文学专业,辅修法语,此时便帮他翻译:“他说的是法国诗人兰波的诗句,‘我将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动,无边的爱却自灵魂深处泛滥’。”
说完,他无声叹了口气。
自得知将会订婚,商阳整个人都是恍惚的状态。被打入冷宫的妃子在侍寝一夜后重新赢得圣眷,并且将重登后位,剧本都不敢这么写。
从天而降的幸福令他如身在云端,却又在这一趟旅途中一点点坠落地面。
他和秦之言再也不是过去的关系。
面前的男孩又说了句话,商阳只好继续翻译。但其实这句话并不用翻译。男孩指了指河畔的红顶小木屋,又比了数字八的手势。
“他问你今晚八点有空吗,他就住在旁边的小木屋里。”商阳咬了咬下唇,“他说这里的草地湿润柔软,躺着也不会硌人。”
秦之言与男孩目光相接,微笑说道:“那你告诉他,如果他愿意等待,幸运也许会降临。”
这是婉拒的意思。
商阳眼睛一亮,立刻转达了这句话。
男孩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却又说,他会一直等待。
秦之言倒也并非有意拒绝。他今晚要与一位多年好友相聚,约在一家露天酒吧。
朋友是云游四海的作者,讲述了一些路上的见闻。三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色渐暗。
秦之言拿出一根烟含在嘴上,还没来得及点,烟就被拿走,另一个硬块状的东西塞入他口中。
非常熟悉的动作,过去曾有过许多次。
他下意识舔了一口,甜橙的味道盈满口腔,是一颗棒棒糖。
他看向身边的人。
商阳说:“医生说要少抽烟。”
故人总是有特权的,多年的相处不是假的,时光会留痕,过去的习惯、动作还没有被抹去。
秦之言面无表情地把棒棒糖嚼来吃了,没有再抽烟。
朋友笑问道:“听说你们要结婚了?”
商阳落落大方地道:“对,回去就订婚。到时候请帖发到你府上,记得来捧场。”
朋友道:“那是一定!”
有点微醺,秦之言背靠在沙发上,指尖轻轻揉了揉额角。
温热的身体靠过来,他抬起手像往常一样揽住对方的腰身,下巴搁在对方的颈窝里,闭着眼睛休息了几秒钟。
“之言哥哥。”商阳在耳边喊他,“回去休息吗?”
“嗯。”
这些天,秦之言让订的是双人床套间,不许商阳与他睡同一张床。
今天也一样。
黑暗中,商阳熬到对方的呼吸声变得深长平稳,这才轻手轻脚地下床,慢慢地摸索过去。
手指触到床沿,他屏住呼吸,放慢速度,慢慢地把一条膝盖跪在床上,正要抬另一条腿,却听黑暗中传来一道冷冷的声音。
“做什么?”
商阳差点腿软跪下去,强自镇定地说:“不小心打翻了杯子,我的床被水打湿了。”
秦之言并不接他的话茬。
商阳央求:“我想你了,之言哥哥,让我和你一起睡觉好不好?”
秦之言依然不语。
商阳爬上了床,掀开被子侧躺下,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腰身,嘿嘿笑着缓和气氛:“你怎么没睡着?我听你的呼吸频率,应该是睡着的。”
秦之言懒得理他。
商阳像往常一样握住他的手帮他暖着,十指相扣,低声和他说话:“你这段时间抽烟好凶,医生说了不能这样。得慢慢减,一天最多一支,怎么样?”
秦之言不说话,他便自顾自地说:“那说好了。明天开始我帮你收着烟。”
他又道:“你会去找河畔那个男生吗?”
好长时间的静默,可商阳知道秦之言并没有睡着,也知道秦之言并不想理他。于是他鼓起勇气,伸出手按在对方小腹的位置,又继续往下。然后,他钻进被子里去。
玫瑰香氛的轻柔气息中,身体不知什么时候交叠在一起。
商阳道:“哥哥,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秦之言垂眸看着身下的人,唇角露出个冷漠的笑容,漫不经心地说:“问吧。”
他等着对方向他要承诺,问他能不能回到过去,问他补救的方法,问他爱情还剩几分。
等着即将到来的试探、恳求和重复过千百次的无用的道歉。
可商阳只是道:“凌霄跟我说,你那个病以前发作过一次,是不是很难受?能跟我讲讲吗?我该怎么做才能帮助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