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个月来,集团倾斜了大量的财力、物力和人力在这个项目上,沉没成本换算成现金够砸死一个诸侯国的全部人猪马牛羊。
事到如今,他是被架在火上烤,不得不妥协低头。
秦之言却笑眯眯地说:“怎么,这就是董事长求人的态度?”
啪!
秦父再一次重重地拍向桌面,面色铁青:“逆子!”
“董事长坚持这样的态度的话,那就没什么好聊的了。”秦之言站起身来,双手插在裤兜里慢悠悠地向门口走去,声音懒散地扔过来。
“邻省地产龙头目前是一位年轻人当家,从几个月前认识后他就对我展开火热追求,扬言道如果我能睡他一次,他把命都给我,很可笑吧?——你猜他愿意与我合作吗?哦,还有秦家的老对手孙家,那老头子的电话打过来几次了,据说这老头子抢走了你的初恋,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让我想想,对了,怎么忘了李家,他们也参与了竞标,想必他们很愿意让几分利也要与我合作……”
啪!啪啪啪!又是几声拍桌子的声音,秦父怒气冲冲的声音震如洪钟:“那算我求你,行了吧!大少爷!”
秦之言倒也不是真的想气他,见好就收地止住脚步,坐回沙发上,嘴角笑意难压:“既然董事长求我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考虑一下。来吧,谈谈。”
“无法无天!目无尊长!”秦父气得声音都在发颤,身体发抖,端起茶水猛灌了一口,又重重地把茶缸放回桌上,几片茶叶混合着水渍飞了出去。
但到底是长期身居高位的人,秦父很快控制好了情绪。又或许,刚才的那番情绪本就有表演的成分。
“来吧,说说你的条件。”
秦之言道:“第一,你先给我点钱。”
他语气颇像是小学生向爸爸要零花钱,但双方都清楚,这“零花钱”可不是一点点。
秦父等着他狮子大张口:“具体类别,具体数额。”
“医药费,伙食费。”秦之言掰着指头一一列举,“精神损失费……”
“等等,什么医药费,什么精神损失费?”秦父额角青筋滚动,感觉他才需要精神损失费。
秦之言道:“为了给你拿下这个破项目,我天天在饭局上喝酒喝到吐,胃痛得睡不着,只能喝点稀粥吃点豆腐。身体不舒服导致心情不好,那么多约我的人,我一个也没见,错过了无数场约会。结果呢?你反倒要来设局整我,你说说看,该不该赔我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秦父听他说完,皱了皱眉,道:“抽时间去医院好好做个检查,让小商和你一起去。按医嘱认真吃药调养,别年纪轻轻把身体搞坏了。”
“知道。”
秦之言冲他摊手,意思明确。
“要多少?”
“不多。也就你这董事长一年的工资吧。”
“……”秦父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面对着全景落地窗,淡淡道,“我给你两倍。现在,说出你的条件。”
此话一出,偌大的办公室陷入寂静。
其实并不用问,双方心知肚明。
四年前的那个夜晚,独断专权的父亲一声令下,妹妹被送至大洋彼岸,切断所有联系。被烟灰缸砸中额角的秦之言顶着满头鲜血在书房门口站了一夜,没能使父亲改变决定。
从那时起,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父子之间打响。
昨天喻修文问他,如果付出了很多心血,却注定失败,你会失望吗?
秦之言说,不,他永远不会失望。
失望是无用之举,是懦夫行径。他会思考、布局,找到解决之道,然后执行。
他用四年时间,布下一场击破父权的局,迫使高高在上的父亲向他低头,向他妥协,由他提出条件。
秦父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十指交叉搁在下颚前方,深深地看着自己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孩子,明白了他的一切。
原来颓废买醉是假象,不学无术是假象,甚至在他面前的顶撞与拱火也是假象——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纨绔败家的二世祖,使望子成龙父亲对他失望、看低、忽视,产生傲慢心。
可真正的他早已在审慎冷静地布局,分析着一切可用的条件。冷静蛰伏,一招制敌。
甚至风流无情亦是假象——他分明这样的多情、重情。他惦念着几年前因自己而被遣送出国的妹妹,却毫无慌乱,一步步谋划、铺垫。
只需一眼对视,秦父就明白所有,他看着眼前英俊年轻的孩子,眼里浮上毫不掩饰的欣赏。
父子是最大的仇敌,却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一人站,一人坐,等待着那句彼此心知肚明的话。
秦之言两手撑在办公桌上,微微俯身,眼眸注视着太师椅上的人。
两双眼睛拉近距离,一双年轻,一双苍老,紧紧对视。
秦之言说话了,话音刚起的瞬间,秦父也张口了,无声地默念着儿子即将说出口的话。一字不差,一字不落,节奏、重音与声调完全重叠。
——“让秦澜回国。”
第46章
下午,省委政府办公楼。
刚刚结束了一场重要会议的商父回到办公室,助理递过来汇报材料,是关于古兰湖商圈项目的招标结果。
中标单位是一家名叫玄星科技的公司,注册地在国外,近几月才将办公地址迁回国内。
商父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