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野车的底盘出沉闷的抗议声,轮胎碾过戈壁滩上尖锐的碎石,扬起漫天黄龙。
车厢里,空调开到了最大,依然挡不住那股从车门缝隙里钻进来的干燥沙土味。
大卫坐在副驾驶,用力搓了搓被颠得麻的后槽牙,转头看向窗外。
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连一根杂草都看不见。
“boss,这地方真能种出东西?”
大卫咽了口唾沫,嗓子干得冒烟,“这可是宁夏的腾格里沙漠边缘。降水量少得可怜,蒸量却大得吓人。咱们要在这种不拉屎的地方建生态农业基地?”
罗熙缘坐在后座,身上穿着一件防风的卡其色冲锋衣。
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口水。
“以色列一半以上的国土是沙漠,他们不仅养活了自己,还成了欧洲的冬季厨房。”
罗熙缘声音平稳,没有被这恶劣的环境影响分毫,“咱们国家的西北,光热条件比以色列还要好。缺的只是水,和把水用好的规矩。”
赵虎握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几乎辨认不出的车辙印。
“罗总,前面没路了。那有个搭着窝棚的抽水站。”
赵虎踩下刹车。
越野车在漫天黄沙中停了下来。
罗熙缘推开车门,大风瞬间灌满大衣,吹得她长飞舞。
她戴上墨镜,踩着干裂的土地,朝那个破旧的窝棚走去。
窝棚边上,立着一个生了锈的柴油抽水机。
一个满脸沟壑、裹着破羊皮袄的西北汉子,正蹲在机器旁边,拿着个扳手死命地敲着抽水机的外壳。
“这破铁疙瘩!关键时候又给老子掉链子!”
汉子骂骂咧咧,狠狠踹了机器一脚。
赵虎大步走过去,帮着递了个大号扳手。
“老乡,机器坏了?”
赵虎搭了把手。
汉子抬起头,警惕地看着这几个衣着光鲜的外地人。
他拍了拍手上的机油,叹了口气:“轴承抱死了。这井打了三百米深,抽上来的还是苦咸水。浇在地里,时间长了土地板结。不浇,这刚种下去的几百亩蜜瓜苗,全都得渴死。”
罗熙缘走上前,蹲下身。
她伸手捏了一把地上的土。
土块在指尖瞬间碎成粉末,带着一层泛白的盐碱。
“苦咸水不能直接浇灌,需要脱盐设备。”
罗熙缘站起身,拍掉手上的土,“宁夏这边,不是有政府补贴的滴灌系统吗?”
汉子听了这话,苦笑出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女娃子,你是城里来的吧。滴灌系统?那玩意儿是金贵东西!”
汉子指着远处一片被铁丝网围起来的绿洲,“看见那片地没?那是美国人的农业公司搞的示范区。人家用的就是滴灌。”
他啐了一口带沙子的唾沫。
“咱们想用?行啊,设备必须从他们那里买,一套下来几十万。而且还要签协议,种出来的瓜,必须按他们的低价收购。这叫啥?这叫买水送命!”
大卫在旁边听得直皱眉头。
“这帮外资真是无孔不入。”
大卫压低声音对罗熙缘说,“他们在东北用烘干塔卡脖子,在西北用水权和灌溉技术卡脖子。这是要把中国农业的命脉一段一段地掐断。”
罗熙缘没有接话。
她看着远处那片在沙漠中显得极其扎眼的绿洲。
铁丝网在阳光下闪着冷光,仿佛在嘲笑着外围这些干渴的土地。
“老乡,你叫什么名字?”
罗熙缘转过头问。
“俺叫马大强,这方圆几十里的荒滩,都是俺们村承包的。”
马大强叹着气,蹲在地上抽起了闷烟,“早知道这水这么难弄,当初就不该听他们忽悠,签啥子土地流转合同。现在好了,退都没法退。”
“马大哥。”
罗熙缘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罗氏集团听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