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子腾将她的震惊尽收眼底,心中暗笑。这本来就是他用“偏方”思路临时捣鼓出来的玩意儿,你们要是见过那才叫见鬼了。但他脸上依旧保持着那副冷峻而疯狂的表情,高高举起手中的短矛,声音中透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冷酷与自信。
“此乃‘灭仙噬魂血咒矛’!”他朗声说道,声音传遍了整个战场,“此矛乃是本帅耗费无数心血,收集圣界古战场残留了万古的亿万死气,辅以不朽之王的本源精血和世界树的生命精华,再以九幽黄泉木为引、以五行混沌莲为枢,历经三天三夜不眠不休方才炼成的绝世杀器!”
他每说一个字,安澜宝库三长老如果在场的话,嘴角就会多抽搐一下。好在这位三长老此刻正在营地后方守着剩下的那些库存,没有亲耳听到这番话,否则大概会当场心肌梗塞。
“别说是区区虚道境的肉身,就算是遁一境巅峰的大修士,哪怕是半步至尊的存在,只要被此矛刺中,矛尖上的灭仙血咒便会瞬间侵入其体内,融其道基、化其血肉、噬其元神!不消一时三刻,便会化为一滩脓血,形神俱灭,连轮回都入不了!”
石子腾这番话说得义正词严、杀气腾腾。他把一支大补的偏方药膏,硬生生描述成了诸天万界最歹毒的诅咒之矛。而他说话时那笃定的语气、那冷冽的目光、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在场的所有人——无论是异域将士还是九天守军——都深信不疑。
“荒!”石子腾目光如炬,死死锁定下方那个持剑而立的年轻人,声音如同天雷滚滚,“你不是肉身无敌吗?你不是万法不侵吗?今日,我便用这灭仙噬魂血咒矛,破了你的无敌神话!我倒要看看,是你那以身为种的皮囊硬,还是我这凝聚了圣界万古死气的诅咒毒!”
石昊握紧了手中的大罗剑胎,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他能感知到那支短矛上散的气息确实阴毒到了极点,若是寻常修士,哪怕只是被矛尖划破一层皮,恐怕真的会被当场融成一滩血水。他体内唯一洞天已经在疯狂运转,将他的状态调整到了巅峰。
但他心中却有一丝怪异的感觉。他总觉得石子腾的语气中少了真正的杀意,多了某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心领神会的……期待?那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大伯每次要考验他修为时,嘴上说着“这次可不会手下留情”,眼神里却分明写着“你小子可得接住了”的时候一样。
石子腾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轮暗红色的太阳。午时三刻已至。天渊深处的法则潮汐在他推演出的那个精确时间点上,开始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回落。生门开启的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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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九紫,坤二生门。乾位四十五度——去!”
他心中默念一句,右臂猛然一振。体内三界宇宙同时轰鸣,下丹田的轮海之力、中丹田的五气之力、上丹田的星斗之力,三界的力量在这一刻完美地汇聚在他右臂的经脉中,化作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恐怖巨力。他没有丝毫留手——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将这股力量连同那支灭仙噬魂血咒矛一起,狠狠地掷了出去!
“轰——!!!”
短矛脱手的瞬间,直接突破了音障,在战车前方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战车周围的虚道境亲卫被这股音爆的余波震得齐齐后退,连拉车的九头吞天雀都出了一阵惊惧的嘶鸣。
短矛化作一道漆黑如墨的光柱,在半空中拉出了一道长达数千丈的空间裂痕。那裂痕边缘燃烧着被毒气腐蚀出的幽绿色火焰,从异域阵营的正前方一直延伸到天渊的边缘,如同有人在虚空中划下了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它没有直线飞行。所有眼力足够强的修士都注意到了——这支短矛在脱手之后,竟然自己调整了飞行轨迹,以一个极其诡异、却又无比精准的四十五度角,斜斜地切入了天渊的法则风暴之中。那个角度之刁钻,恰好是法则风暴最薄弱的那一条夹缝。
“它怎么——”安澜族那名至尊长老猛地瞪大了眼,失声惊呼。他活了无数纪元,见过无数异宝和秘术,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在天渊这种级别的法则绞杀场中找到如此精准的飞行轨迹。这已经不是实力的问题了,这是对天地法则的理解达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境界才能做到的事。
更让他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那些足以将遁一境大修士撕成碎片的法则风暴,在接触到短矛的瞬间,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了一般,自动从中间分流开来,刚好让短矛从缝隙中毫无损地穿梭而过。无数血色的秩序神链从两侧劈落,无数空间碎片从前方横扫,但每一道攻击都恰到好处地擦着短矛的边掠过,连矛身上的一丝毒气都没有带走。
这是生门的力量。石子腾以奇门遁甲算出的那条通道,恰好借用了天渊法则潮汐回落的那个短暂窗口,让短矛在生门的庇护下穿越了这片万古以来从未有人能安然渡过的死亡绝地。
“不好!荒,快躲开!”帝关城墙上,孟天正失声大吼。这位镇守帝关无数纪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大长老,此刻终于变了脸色。他看出来了——这支短矛的威力远寻常的至尊一击,其中蕴含的剧毒法则连他都感到阵阵心悸。如果石昊被正面刺中,就算是以身为种的绝世肉身,恐怕也难以幸免。
可是他的反应再快,也无法快过石子腾倾尽全力掷出的这支短矛。短矛借用了生门之力穿越天渊,度本就比寻常的至尊攻击还要快上三分,孟天正刚喊出第一个字,那支短矛已经穿越了天渊,出现在了帝关前方的战场上空。他根本来不及出手救援。
石昊自然也感受到了那股铺天盖地而来的死亡威胁。短矛在瞳孔中急剧放大,矛身上那些诡异的魔纹在他眼中越来越清晰,散出的毒气连他身前的虚空都开始腐蚀。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锁定了他的气机,让他浑身汗毛倒竖。但他没有后退,因为他知道,在这种层次的攻击面前,退避只会死得更快。以身为种的战斗本能让他在这一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石昊怒吼一声,体内唯一洞天疯狂运转到了极致。以身为种的绝世底蕴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爆开来,他的体表浮现出一道道混沌色的神环,那神环层层叠叠,每一层都蕴含着他历经无数场生死搏杀方才淬炼出的肉身法则。他双手握住大罗剑胎的剑柄,将宽阔的剑身横在胸前,如同一面盾牌般挡住了自己的要害。与此同时他全身上下的气血、法力、甚至潜藏在骨髓最深处的至尊骨之力全部被他调动起来,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厚达数尺的金色神芒结界——那是至尊骨与以身为种双重叠加后的极致防御,足以硬扛遁一境巅峰大修士的全力一击。
“铛——咔嚓!!!”
下一个刹那,漆黑的短矛如同一颗坠落的魔星,重重地轰击在大罗剑胎的宽阔剑身上。一声宛如开天辟地般的巨响轰然炸开,震得整个魔血平原剧烈摇晃。帝关城墙上许多修为稍弱的守军直接被这声巨响震得双耳出血,瘫坐在地。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以石昊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将他脚下那片暗红色的大地硬生生削去了数尺之深,方圆数千丈的地面瞬间龟裂塌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凹坑。
石昊只觉得双臂仿佛被十万座太古神山同时撞击。那股从短矛上传递过来的冲击力之恐怖,远远出了他的预估。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狂飙而出,双臂的骨骼出刺耳的呻吟,仿佛随时可能断裂。大罗剑胎虽然材质逆天、完好无损,但那股透过剑身传导过来的巨力,依然连带着剑身一起狠狠地撞在了他的胸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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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石昊喉咙一甜,狂喷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在空中化作一道鲜红的弧线,溅落在他脚下的地面上。他整个人如同一颗被巨人掷出的石子,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冲击力狠狠轰飞了出去。他倒飞的度之快,连虚空中都留下了一道清晰的人形残影。他的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最后重重地撞在了帝关城墙的根部。
“轰隆!”城墙根部那由星骸与仙金浇筑而成、历经万古而不毁的坚实地基,被他撞出了一个人形的凹陷。无数碎石簌簌而落,将他半个人都埋在了碎石的下面。石昊趴在碎石堆里,浑身剧痛,嘴里全是血腥味,胸腔里的气血如同翻江倒海般剧烈翻涌。
然而这还不是全部。最致命的变化,才刚刚开始。
那支被石子腾吹得神乎其神的“灭仙噬魂血咒矛”,在撞击大罗剑胎的瞬间,竟然“啪”的一声,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泡般碎裂开来。它没有化作金属碎片,而是化作了一滩黑漆漆、黏糊糊、散着刺鼻腥臭味的浓稠液体。那液体的粘稠程度堪比岩浆,颜色黑得像是用无数种剧毒熬成的汤药,散出的味道比战场上那些腐尸烂肉还要令人作呕。
这些液体在短矛碎裂的瞬间被冲击力溅射开来,如同无数只黑色的触手般四处飞溅。但由于短矛是在石昊胸前碎裂的,绝大多数的黑色液体都精准无比地泼在了他的身上。这些液体无视了石昊体表那层足以抵挡遁一境修士全力一击的金色神芒结界——不是腐蚀,不是穿透,而是直接无视。金色结界在接触到黑色液体的瞬间没有任何反应,那些液体就像是雨水渗透干燥的土壤一样,无声无息地穿过了结界,直接附着在了石昊的皮肤上。
紧接着,更诡异的事情生了。那些附着在石昊皮肤上的黑色液体,像是拥有生命一般,顺着他战斗留下的伤痕、皮肤上的裂纹、甚至毛孔,疯狂地往他体内钻去。度之快,连石昊自己都来不及反应。他只觉得浑身上下的皮肤同时传来一阵火烧火燎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蛇正在钻入他的血肉之中。
“啊——!!!”
碎石堆中,传出了石昊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那叫声中蕴含的痛苦之剧烈,让帝关城墙上那些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的铁血老兵都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石昊在碎石堆中疯狂地翻滚着,双拳胡乱地砸向四周,将那些压在身上的碎石砸得四处飞溅。他的体表肌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度泛起一层诡异的乌黑色,那乌黑色从他的胸口开始,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再蔓延到脖颈和面庞,所过之处皮肤都变得暗淡黑,仿佛正在被某种东西从内部腐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从他体内散出来,那味道比短矛碎裂时更加刺鼻,混合着血液的腥甜和某种不知名药物的怪味,在帝关城墙根部弥漫开来。同时他的身体也在剧烈颤抖,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抽搐,仿佛真的在被某种极其可怕的东西从内部融化。
“石昊!”
“石兄!”
帝关城墙上,九天十地所有人全都红了眼。曹雨生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扔掉手中的杀阵阵盘就要翻过城墙跳下去。他胖乎乎的脸上满是焦急,平日里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此刻一丝不剩,只剩下对兄弟安危的本能担忧。十冠王天子紧随其后,周身真龙之气已经沸腾到了极点,随时准备冲下去把石昊从战场上抢回来。就连一向清冷淡漠的谪仙,此刻也拔出了腰间的长剑,剑锋上寒光闪烁。
“都给我站住!”孟天正一声厉喝,声如洪钟,以至尊威压将所有人硬生生钉在原地。他死死按住曹雨生的肩膀,那只枯瘦的手掌因为用力而微微抖,“那毒矛上的黑液能无视结界防护,你们沾上一点就是死!谁也不准过去!”
他的声音嘶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曹雨生回过头,看到大长老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悲痛、有自责,但更多的是一种强压在心底、不敢轻易流露的恐惧——对失去九天十地最大希望的恐惧。
几位长生世家的至尊老祖也都红了眼眶。他们虽然和石昊没有太深的私人交情,但石昊是九天十地年轻一代最璀璨的星辰,是未来对抗异域最有可能成长为仙王级别战力的希望所在。如果石昊折在这里,九天十地的未来将会暗淡无数倍。
而在天渊对岸,异域千万大军看到石昊在碎石堆中痛不欲生的惨状,爆出了一阵山呼海啸般的狂热欢呼。三天前那场惨败留下的阴影,在这一刻被彻底洗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