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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9章 庆贺（第1页）

港城的夏夜，海风卷着烧烤的香气钻进警署的值班室。叶辰把最后一串烤鱿鱼递给阿杰，铁签子上的油滴在地面，洇出小小的深色圆点。窗外的霓虹灯晃得人眼晕，把“圣育强中学警务室”的牌子照得红。

“李sir刚打电话，说枪会的案子结了。”阿杰啃着鱿鱼，说话含糊不清，“阿豹把所有走私账本都交了，还指认了三个警署的内鬼，这下能清净阵子了。”

叶辰的指尖在警徽上擦了擦，金属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来。上周在枪会，阿豹最后把那本会员名单塞进他手里时，疤痕扭曲的脸上淌着泪：“我哥要是活着，也会选这条路。”

“叶哥，何老师怎么还没来？”阿杰往门口探了探头，“说好七点来吃烧烤的，现在都快八点了。”

话音刚落，值班室的门被推开，何敏抱着个保温桶走进来，额前的碎被汗水粘在脸上。“刚送周星星回家，他爸妈今晚加班，孩子一个人不敢待着。”她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揭开盖子时，米酒的甜香漫开来，“我妈酿的米酒，说是庆祝你们破了大案。”

叶辰接过米酒碗，琥珀色的酒液在碗里晃出涟漪。三年前卧底时，他在越南的丛林里喝过一次米酒，当时以为再也喝不到这样的甜味，没想到现在能安安稳稳坐在警署里，看着她把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尝尝这个。”何敏夹起一串烤鸡翅，递到他嘴边，“阿杰说你最爱吃焦皮的，特意让老板多烤了会儿。”

鸡翅的油脂烫得舌尖麻，叶辰却吃得很香。阿杰在旁边起哄，说“叶哥脸红了”，被何敏用筷子敲了敲脑袋：“吃你的鱿鱼，再多嘴就把你那份米酒也喝了。”

正闹着，值班室的电话响了。叶辰接起时，听筒里传来李sir的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小叶，来趟我家，有东西给你。”

李sir的家在老城区的巷子里，爬满青苔的石阶被磨得亮。推开虚掩的木门，老爷子正坐在葡萄架下，面前摆着个褪色的木盒，月光透过叶隙落在盒盖上，映出“一等功”三个烫金大字。

“这是你父亲的东西。”李sir往石桌上倒了两杯米酒，酒液撞在杯壁上出轻响，“他当年卧底金三角，跟你现在一模一样，总说‘等案子结了，就带老婆孩子去看海’。”

叶辰的指尖抚过木盒，盒角的铜锁已经生锈，锁孔里嵌着半片花瓣，像是多年前不小心掉进去的凤凰花。他想起母亲说过，父亲牺牲时，怀里还揣着张全家福，照片边角都磨卷了。

“你父亲当年也破过枪会的案子。”李sir呷了口酒，眼睛望着远处的海，“比你现在难十倍，那时候连个像样的后援都没有，全靠自己硬闯。”

木盒里垫着块红布，上面摆着枚褪色的警徽，还有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李sir站在父亲身边，两人都穿着旧款警服，身后是冒烟的枪会靶场。照片背面有行小字，是父亲的笔迹：“守得住港城的夜，才能见得到天亮。”

“明天去看看他吧。”李sir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父亲的墓地能看到海，他总说喜欢听浪声。”

回到警务室时，烧烤摊已经收了，阿杰趴在桌上打盹，嘴角还沾着鱿鱼须。何敏正把剩下的米酒倒进玻璃瓶，月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投在瓶身上，像描了道细黑的线。

“李sir给你的？”她看着叶辰手里的木盒，声音很轻。

叶辰点头，把照片递过去。何敏的指尖在年轻父亲的脸上轻轻碰了碰，突然抬头笑了：“眉眼跟你很像，尤其是这股犟劲。”

两人坐在台阶上，分着喝最后半瓶米酒。海风带着潮气吹过来，把远处的浪声送进耳朵。何敏突然靠在他肩膀上，声音软软的：“等新房装修好，我们把你父亲的照片挂在客厅，让他也看看现在的港城。”

“好。”叶辰的喉结动了动，“再挂上周星星他们的奖状，热热闹闹的。”

巷口突然传来脚步声，周星星举着个灯笼跑过来，灯笼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警察，手里抓着个戴手铐的坏蛋。“叶老师！何老师！我画的庆贺画！”

灯笼的光在他脸上晃，孩子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何敏接过灯笼，笑着说：“画得真好，比叶老师上次在黑板上画的好看多了。”

叶辰挠了挠头，想起上周物理课画受力分析图，被学生们笑“像被猫抓过”，耳根有点烫。

“李爷爷说，你们抓了坏人，让我送这个来。”周星星从兜里掏出个红绸包，里面是颗用红绳系着的子弹壳，“说是他当年在枪会捡的，能保平安。”

子弹壳被磨得亮，显然被人摩挲了无数次。叶辰把它塞进警服内袋，贴着心口的位置，能感受到金属的凉意，也能感受到何敏靠过来的体温。

夜深时，何敏要回学校宿舍。叶辰送她到巷口，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突然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碰了片羽毛。

“庆贺你。”她的声音比米酒还甜，“庆贺我们都好好的。”

叶辰抓住她的手往回走，步子迈得很大。巷子里的凤凰花落在地上，被他们踩得沙沙响。远处的警署还亮着灯，阿杰大概还在值班室打盹，桌上的米酒碗还没来得及收。

他想起父亲照片背面的字，突然觉得，所谓庆贺，从来不是轰轰烈烈的仪式，是能在破了大案的夜晚，有口热乎的米酒，有个能牵手回家的人，有群惦记着你的孩子。

就像此刻的港城，海浪拍打着礁石，警灯在远处闪着微光，而他们走在亮着路灯的巷子里，影子交叠着，仿佛要走到时光的尽头。

“明天去看海吧。”何敏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巷子里的宁静，“李sir说你父亲喜欢看海，我们带他的照片一起去。”

叶辰握紧她的手，脚步轻快起来。海风里的甜香越来越浓，像是在为他们引路，也像是在为这片终于安宁的港城，唱着温柔的夜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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