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梅雨季来得缠绵,圣育强中学的走廊墙壁洇出大片深色水痕。叶辰站在心理咨询室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争执声——周星星把曹达华的漫画书撕了,两个半大孩子正红着眼对峙,课本散落一地。
“叶老师,你再不来,他们就要打起来了。”何敏抱着作业本站在旁边,额前的碎被湿气粘在脸上,“这礼拜第三次了,周星星像变了个人似的,上课走神,还总跟同学吵架。”
叶辰推开门时,周星星正攥着曹达华的衣领,拳头攥得白。漫画书的碎片在地上铺了一层,其中一页画着个戴警帽的小人,胸口别着颗星星——是上周手工课上,周星星特意给叶辰画的。
“松手。”叶辰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劲。周星星手一松,曹达华踉跄着后退,眼圈红得像兔子。
心理咨询室的窗户没关,雨水顺着窗沿淌下来,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叶辰捡起漫画书碎片,指尖触到画中警帽的帽檐,突然想起三天前在码头看到的情景——周星星蹲在集装箱后面,看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把一沓钞票塞进他手里。
“这书,为什么要撕?”叶辰把碎片拼起来,缺了右下角,正好是警帽上的星星位置。
周星星梗着脖子不说话,脚尖在水洼里碾出圈圈涟漪。
“是因为他说你爸爸是小偷吗?”何敏突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雨丝,“曹达华妈妈在菜市场看到你爸爸跟人吵架,回来告诉了他,对不对?”
曹达华猛地抬头:“我没有!我只是说……”
“只是说我爸偷了海鲜摊的虾?”周星星突然爆,声音带着哭腔,“我爸是被冤枉的!那天他只是帮老板搬箱子,是你们都看不起他!”
雨突然下大了,打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叶辰想起李sir给的资料:周星星的爸爸周大海曾是“联胜”的外围成员,去年帮长毛运过一批货,虽然没被抓,但街坊邻居早就给他贴了标签。
“你爸爸的事,跟你没关系。”叶辰把拼好的漫画书放在桌上,“但撕同学的书,就是你的不对。”
周星星别过脸,肩膀却在抖。
“其实我小时候,也总被人说闲话。”何敏突然在他身边坐下,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我弟弟何强欠赌债的时候,全校老师都躲着我走,说我肯定也不是好东西。”
周星星的耳朵动了动。
“有次公开课,校长特意让我去给教育局的人讲课。”何敏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窃窃私语的老师,突然把课本一合,给他们讲了个故事——说有个小偷的儿子,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还会帮邻居老奶奶提水。”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星星攥紧的拳头上:“我说,标签是别人贴的,但你是什么样的人,得自己说了算。那天之后,再没人在我面前说何强的闲话了。”
雨势渐小,阳光透过云层照进来,在地板的水洼里映出片光斑。周星星突然拿起桌上的胶带,小心翼翼地粘补漫画书,眼泪掉在碎片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对不起。”他的声音闷得像含着棉花,“曹达华,我不该撕你的书。”
曹达华吸了吸鼻子:“我也不该说你爸爸……我妈说的可能不是真的。”
两个孩子慢慢和好了,蹲在地上一起粘漫画书。叶辰看着何敏,她正用指尖蘸着水洼里的水,在桌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这招比说教管用。”他低声说。
“心理战术。”何敏抬头看他,眼里闪着光,“当年教心理学的老师说,对付有防备心的人,得先把自己的伤口露出来。”
傍晚送学生回家时,叶辰在巷口看到了周大海。男人蹲在墙根下抽烟,烟头扔了一地,看到叶辰时慌忙掐灭烟,手在裤腿上蹭了又蹭。
“叶警官,我……”
“周星星在学校很乖,这次期中考试进步了五名。”叶辰打断他,递过去一张周星星的试卷,上面有个鲜红的“优”,“他说长大想当警察,跟你不一样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