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埃尔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连忙伸手扶住,然后用一种近乎贪婪的目光盯着李元青。
“解洛图骑士,您刚才说的是……汉语?您难道是一位瓦剌、不对,难道您是……一位汉人?”
李元青听见皮埃尔说出生涩的汉语,便点了点头:“是的,我是一位汉人!”
皮埃尔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激动的又用回了弗罗语。
“请恕我冒昧,我研究汉学已经有三十年了,我读过《论语》的拉丁文译本,读过《道德经》的弗罗文译本,但我真是没想到能在这个遥远的诺巨罗王国遇见一位像您这样有学识的汉人!您能告诉我‘道可道,非常道’的道,究竟是什么意思么?”
李元青正要解释,忽然一怔,他不知道该如何用弗罗语去解释“道”,因为那是一个越了弗洛语的概念。
这就如同就像修仙吐纳的气一样,你可以把它翻译成能量、呼吸、或者是生命力,但这些译法都只是隔靴搔痒,根本触及不到那个词的核心含义。
李元青最终尴尬的用弗罗语笑了笑:“这是一个很深的问题,恐怕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楚的。”
皮埃尔似乎有些失望,他微微笑了笑,又用罗斯语道:“抱歉,是我刚才太激动了,我研究汉学三十年,也碰见过不少汉人,可是我从没见过像您这样拥有如此圣洁白光的汉人骑士,这对我来说并不亚于一个朝圣者终于走到了圣奥拉夫的石棺前。”
李元青想了想,然后立刻问了一个他刚才想问的问题!
“皮埃尔先生,我听您刚才用汉语提到了‘瓦剌’,我想知道您是怎么知道这个词的?”
皮埃尔显然很乐意在这些学术话题上继续聊下去:“尊敬的解洛图先生,我不仅知道瓦剌,我还亲眼见过瓦剌人,他们就住在沙俄,他们被称为‘卡尔梅克人’。”
李元青皱了皱眉:“不是,瓦剌人怎么又变成卡尔梅克人了?”
皮埃尔滔滔不绝道:“您应该知道,瓦剌是明代汉人对西蒙古卫拉特部的谐音称呼,卫拉特蒙古后来分裂为四大部落,包括准噶尔、和硕特、杜尔伯特和土尔扈特,其中准噶尔部崛起之后不断扩张欺压其他部落,土尔扈特部不堪忍受准噶尔部的压迫,其领和鄂尔勒克就率领二十多万族人西迁越过乌拉尔河,最终在伏尔加河下游定居下来并且建立了土尔扈特汗国,所以瓦剌人就在沙俄,我的说法没错吧?”
李元青点了点头,他不禁想起从前的大明往事。
他想起了何家堡的那场血战,还想起了那些从北方涌来的瓦剌骑兵和他们的那些弯刀、弓箭和战马,当然,还有那个被他用火铳击中眉心的年轻瓦剌小王子,如果不是那场血战,他或许也不会身穿来到这个修仙世界。
“皮埃尔先生,您是说,那些瓦剌人的后裔曾经在伏尔加河畔建立过自己的汗国?”
“是的,他们在伏尔加河流域生活了一百多年,但沙俄在不断扩张,渐渐开始打土尔扈特汗国的主意了。”
“等一等,皮埃尔先生,沙俄又是个什么国家?”
“这话说起来就长了,蒙古的统治打破了基辅罗斯持续了数百年的分裂格局,那些曾经彼此攻伐的公国在蒙古人的铁蹄下被迫屈服在了一起,而这种一同屈服本身就为后来俄罗斯集权国家的形成奠定了基础。”
这时候短暂的白天已经结束了,那个少年的鼻头渐渐被冻得通红,他不停地搓着双手,但皮埃尔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儿子的情况,他讲得正是兴起,仿佛此刻他不是站在诺巨罗黑夜的寒风中,而是站在迫黑大学城的讲台上。
“就比如说其中的莫斯科公国,那个公国最初只是基辅罗斯的一个偏远边疆小公国,在蒙古入侵之前根本不值一提!但是这个莫斯科公国的统治者们极其精明,他们主动向金帐汗国臣服并替蒙古人收税,他们一边替蒙古人镇压反抗的同胞,一边甚至与蒙古贵族相互联姻,久而久之金帐汗国越来越依赖莫斯科公国,而莫斯科公国则借助蒙古的支持逐步兼并了周围的梁赞、弗拉基米尔、特维尔、诺夫哥罗德等公国,到伊凡三世时,莫斯科公国就不再向金帐汗国纳贡……”
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乞求了:“父亲,能不能……边走边说?我都快冻僵了。”
皮埃尔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儿子,现儿子的脸已经冻得白了,便连忙摘下自己的围巾,一圈一圈地绕在儿子脖子上。
“哦,抱歉,抱歉,我讲得太投入了,忘了这儿的鬼天气。”
李元青站在一旁看着这对父子,他身为修仙者的身体早已越了凡人的局限,任何寒冷和风雪都无法威胁他。不过看着皮埃尔的舔犊之情,他也不免想起了自己的狗娃,他记得小狗娃也是很怕冷的,可是自己走了之后,还有没有人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她的脖子上?
“父亲,那个莫斯科公国后来怎么样了?”
少年的声音把李元青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现那对父子已经走下台阶,开始沿着教堂前的雪地石板路往前走去了,便急忙追了上去。
皮埃尔一边走一边说:“后来,那个莫斯科公国不再向金帐汗国纳贡,金帐汗国便派大军征讨莫斯科,双方在乌格拉河对峙,这就是着名的乌格拉河对峙。”
少年追问:“那他们打了多久?”
皮埃尔笑了笑:“根本没有打,他们隔着河对峙了几个月,谁也没敢先动手,最后金帐汗国的军队因为补给不足主动撤退了,从此以后,莫斯科公国便彻底摆脱了蒙古人的统治。”
少年有些失望:“就这么简单?”
皮埃尔推了推眼镜:“历史往往就是这么简单,你以为会有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结果什么都没生历史就翻篇了,摆脱蒙古统治之后莫斯科公国开始迅扩张,到了伊凡四世即位时他已经不再满足于大公、公爵这类的头衔,他正式加冕为沙皇,也就是全俄罗斯沙皇!”
少年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听说过他,他就是那个很可怕的伊凡雷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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