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能说出口,却期待他能听见。
“小豆,别哭了。”梦里的薛仁对她说。
他嘴唇干裂,吐字慢吞吞的。
“冯时易给你的照片是假的,我还活着。”
天呐,都多少年了,杨育没有做过像这样的好梦。
病房外的积雪在融化。就像是,杨育买的香草冰淇淋。她把它涂抹在薛仁的嘴唇,让他的体温暖化它,再给他一个深深的吻。她为他的床头添上花束,用温水给他擦洗身体,修剪他的指甲。她坐在他的床边,握着他的手,数着他不规则的呼吸。
春日来了,他们走出病房。薛仁脖子上的插管消失了,身旁的输液架不见了;那些把他们推到不同方向的时间,也统统一笔勾销。公园里,一排排玉兰树开花,他们坐在树下的长椅晒太阳。
夏天,他穿上她买的短袖。天气太热了,他们躲在家里开着冷气,窝到沙发上看综艺节目,分着吃同一份爆米花。太阳下山后,他们牵手出去溜达,逛夜市、买夜宵,融入人群,融入这平凡又美好的人间。
秋天。初升的金色阳光,洒向她的眼皮。
杨育还没有做好醒来的准备。
她蜷在薛仁的怀里,她依然还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要是能回到过去,我们去一起上学,该有多好。不过,一起去往未来,倒也不错。只要是能跟你一起,随便做点什么,都行的。”
声音细细碎碎,她絮絮叨叨,嘴皮子动个不停。
“我想跟你结婚,办一个盛大的婚礼,婚礼上要有十二寸的奶油蛋糕,我们不分给客人,自己全吃了。你说过的那种森林里的小木屋,住在那儿是个好主意。不过住得太偏僻,郭迎春来找我玩不方便。我觉得我们可以住在城郊,离城市不远,又比较清净。我们可以做一点小事业,赚赚钱,但不要太忙。”
薛仁没有参与到杨育对未来幻想的讨论,只是由着她把憧憬说出来。
他明白这对她很重要。
仿佛,说出来就能成真,仿佛,说出来就不再是梦。
有那么一小会儿,仿佛,他们也拥有过共同的未来。
杨育说呀说,尽力说得好长好长,说到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看不见他的脸。
阳光撬开她的眼皮,梦在那一刻结束。
*
房间光线充足,电视还在播放亮着。
郭迎春早一步醒了,在一旁看着她,担忧着她的状态。
杨育没有动。
她呆滞地盯着天花板,看到眼睛发酸,梦里的余温散尽。她用手捂住眼睛,现实依然无望,漆黑。
时间还在往前,没有停滞。
已经回不到梦里了。
坐起身,她张了张嘴,发出的第一个音节是:“他……”
缓缓地,杨育完成了那句话。
“他没死。”
郭迎春一时语塞。
“照片是假的。”杨育接着说。
不知是从哪里凭空抓住的一句结论,死死抓住不愿松手,她的语气笃定。
“杨育,你还好吗?”郭迎春非常担心她,问得小心翼翼。
“我还好。”
昨夜,郭迎春看到的杨育,像坠入冰湖。此刻,她颤颤巍巍地重新爬上来,站到一块很薄的冰上。
至少,那块薄薄的冰托住了她,让她得到喘息,渐渐收敛起脆弱。
“我会找到薛仁,救他出去。”
第84章番外【春芽科技】残血女孩
【番外】之【春芽科技·残血女孩】
丰宇集团建造的造梦机举世闻名。这款让冯丰宇登顶富豪榜前列的产品,在市场上的地位一家独大。
它的垄断,建立在两样东西之上:一是难以撼动的技术壁垒“摇光”;二是庞大的梦境数据库。
“摇光”的背后,是罪恶的零昼实验室,杨育和薛仁是亲历者。数据库的来源,同样不干净,这部分的真相,郭迎春亲眼见过。
郭迎春出身普通家庭。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把她拉扯大。
母亲在学校做清洁工,家里日子不宽裕,她却始终怀揣着远大的愿望。她想让女儿读书,走出去,过上和自己不一样的生活。把所有力气都用在这件事上,妈妈想法子借钱、尽量地加班,打好几份工,砸锅卖铁地用力托举。她在不可能中创造了奇迹,真把郭迎春送到了国外读书。
她们常通电话。
郭迎春未来想当医生,在医学院表现出众。课余时间,她会懂事地打工,为自己赚到生活费,争取减轻妈妈的负担。她比谁都知道妈妈很辛苦。
妈妈每次都笑着对她说:“没关系的,我不怕辛苦。只要想到你能有个好未来,所有疲惫都自己消失了。”
不久后,郭迎春得知,母亲接了一份新的兼职。
她接触到它,是通过社区广告栏角落的招聘单,单子上招的人员是“情感样本提供者”。没有学历要求,没有年龄限制,但需要电话联系,通过现场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