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想过吗?取消婚约之后,你要的是什么?”
她思路清晰,不给他任何能插话的空间。
“讨厌我、不想让我如愿,然后呢?你还要一直看着我继续糟心吗?你该放过你自己,再也不见我才对。”
她说得一点儿没错。她用他给出的刀子,反手捅回他。
薛仁差点忘了,除了为了利益巧言令色、没脸没皮地哄人开心外,杨育还有这样的本事——三两句话,就能挑起别人的怒气,让人恨她恨得牙痒痒。
她的总结陈词是:“再也不见这一点,现在就可以实现。让我下车,我会消失在你面前。”
过了几分钟。
薛仁松了油门,车速一点点降下来。
转向灯亮起,橙色的光在雨夜里闪烁,车最终靠边停下。
——他真的停车了。
这一刻,杨育反而愣了。
她没想到他这次会这么干脆。
话是她自己说出口的。
要是不下车,反倒显得她虚张声势。
伸手去拉车门,没解锁,她只能跨过他去按按钮。
他抢先一步,替她解开,又把车里的伞递到她手边。
外面雨势正盛。
杨育没接,直接推门下车。
冷雨兜头浇下,刚被暖气烘干的衣服又湿了。她抬手挡住眼睛,确认自己能看清脚下的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
薛仁撑着伞跟了上来。
她心情糟透了,鞋踩进泥里,深一脚浅一脚。四周荒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有黑压压的山影四面围绕。
他们在山里。
山的深处,有流动的水声。
林子深处偶尔传来不明的鸟叫,短促而尖细,听得人心里发毛。
薛仁始终跟在杨育身后。
她刻意走快,伞依旧稳稳地罩在头顶。
他半个身子露在伞外,早已被雨浇透。
杨育完全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也不打算去理解。
说实话,她已经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要找个荒郊野外弄死她,这种地方抛尸一定很方便。
手腕的疼痛一阵一阵地发作。
如果把身体比作由零部件拼起来的机器,她的腕部就像生了锈,一动就卡着。她揉了又揉,怎么也揉不开那种黏连的钝痛。
衣服湿湿地挂在身上,情绪被磨得发躁。
“你的手怎么了?”薛仁问。
“不关你的事。”
她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走,试图绕开他,想找到通往大道的路,却越走越偏。裤脚沾满了泥水,狼狈得不像话。
夜里的溪水阴沉,雨下大了,水声骤然变重。
树木高耸瘦削,在夜里连成一片,黑色树影像一堵墙,吞没了光和方向。
杨育脚步发虚,险些摔倒。
薛仁伸手扶了她一下。
就是这一扶,像火星点燃炸药桶。
“我们算不上朋友,也成为不了家人。我们现在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互相讨厌。”
她是故意的,刻意把话说得又狠又绝。
“别跟着我了,好吗?跟你呆着,我觉得不安全。”
她有多难受,就想让他一起受着。
雨夜的山林寒得刺骨,他的表情隐没于暗色中,无法辨认。
没有很好的时机,其实,薛仁应该跟杨育解释的:停车不是为了气她,他们到了。他想带她来的地方,正是这里。
附近有一间小木屋,可以生火取暖。白天的时候,小溪风景很好。如果说雾溪村还有哪里暂时不会被冯时易找到,只有这里。
他只是,想再和她单独待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