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扎、消毒伤口、用多少药,全凭感觉。纱布几次滑落,杨育捡起来继续抹,也顾不得卫生不卫生。
等帮他的胳膊包好绷带,他不再出血,她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
杨育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离他很近的时候,她的呼吸便会不自觉地慢下来,心跳渐渐地和他变得同步。熟悉的困意如潮水,一阵一阵向她袭来。
眼皮沉得抬不动。
撑着最后的清醒,杨育把绷带打好结。
困极了,她关掉仓库的灯,睡在了男孩的身边。
*
大雪。
纷纷扬扬的雪落在雾溪村。
她家的房顶堆起厚厚的积雪,雪压得瓦片微微下沉。
杨育踩着雪,脚下发出咯吱声。走进家门,有一个雪人立在中央。
它的脸是塑料做的,脸上的笑很奇怪。
盯着那个笑,杨育肯定地说:“我做过这个梦。”
话音刚落,对面的雪人笑容裂开。
那道裂缝从嘴角开始,往两边扩散,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破,雪块大面积坍塌。一个穿着白衣白裤的小男孩,从雪人的身体里走了出来。
他的衣服干净,肤色雪白。
“我也见过你,”杨育认出了他,脱口而出,“你被我扎伤了,我很担心你的状况。你还好吗?”
男孩没回答。
他双脚并拢,站姿笔直,像一根被插在雪地里的木桩子。
或许这不是一个令人感到愉快的开场白,她有眼色地换了个话题。
“我叫杨育,你叫什么?”
“雪人。”
他答得淡定,坦荡。
杨育扑哧笑出声:“哪有人叫雪人的?这不像名字,像外号。”
不过,她也没有纠结于此。
“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的外号。村里人喊我土豆,家里人叫我白眼狼。”
说到这里,杨育下意识地警觉,朝屋里看了看。
“我们别在我家站着了,”她压低声音,“要是我爸爸看见我,会打我的。我们出去玩吧?或者,去你家玩。”
小男孩冲她点点头。
杨育走在前面,下一步踏出去的时候,世界变了。
院门不见了,雪地消失了。
脚下的是冰冷光滑的地面,踩上去没有任何回音。
他们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
这里亮得过分,四面八方的白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穿着白大褂、戴着工牌的人在走动,他们的脚步很快,十分忙碌。
杨育看见了很多孩子,穿着和男孩一样的衣服。
他们大多都被固定在透明的舱体里,部分孩童的手腕和脚踝被束带捆住。
大家的头上,都戴着一个紧贴头骨的金属盔,盔的表面嵌着细密的接口,密密麻麻的电线从里面延伸出来,连接到舱体旁边的设备。
她望向设备的屏幕,上面跳动着复杂的字符。
仪器背后同样有电线连接,它们如蛛网一般汇集,连接到实验室中央。
那里矗立着一台巨大的机器。
它的形状像一座倒置的塔,或大或小的金属环层层叠叠地悬浮在半空中,绕着它不停地旋转。
当机器亮起蓝光,嗡鸣声在空间里扩散。
整个实验室瞬间安静。
舱里的孩子被无形的力量托举,缓缓浮起。他们神色痛苦,有的人脸扭曲了,有的开始不受控地抽搐。
男孩碰了碰杨育。
他带着她,走向一台空着的舱体。
他熟练地解锁,拉开舱门,躺了进去。舱体合拢,尺寸刚刚好,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这是哪里?”杨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