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吃完,肚子就开始涨,像气球在被人吹气,飞速地鼓了起来。球变得好大好大,她弯不下腰,低头能看到肚皮撑得半透明,里面不是肉,而是一段一段被泡烂泡肿的药材渣。
好恶心。她喉咙一紧,吐了出来。
呕吐物里,有什么东西在蛄蛹蛄蛹地动。
她凑近一看,是一条花白皮纹的蛇。
它居然没死透,张着大嘴朝她扑过来。
她想叫,发不出声音。蛇从她的头开始,缓慢地把她吞下去。四周又窄又滑,她被卡在甬道里,喘不上气。
再恢复视觉的时候,杨育已经不是她自己了。
从蛇的眼睛里,她看见世界。自己被封在玻璃罐里,瞳孔竖直。她望见罐子外面,杨葆林和村长坐在大红色的喜堂里。
他们笑着拧开罐子,举杯喝酒,酒里赫然是她的血水。
“咚。”
杨育从床上滚到地上,狠狠撞了一下,把自己撞醒了。
醒来后,她也清楚地记得那个梦。
吃点饭,睡一觉,忍一忍,就能度过所有的危机——这是八岁的杨育在她的世界里所奉行的通用法则。
如今,它失效了。
天刚蒙蒙亮,她就背着收废品的大袋子出了门。
杨育从昨晚的饭桌上藏了一小段玉米,用纸包着带出来。她还惦记着昨天在王爷爷棚屋里看见的那只小白猫。
今日的雾很重。
天和地都被一层灰铅色裹住,前面的路看不清,远处发生什么更是模糊。空气湿湿的,黏在皮肤上,有一股刺鼻的,说不上来的化学味在扩散。
怪事。
王爷爷的废品回收站被封了。
路障、封条、亮着红灯的车停在周围,一群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来来回回地走动,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场面严肃。
在浓雾的衬托下,显得更吓人。
和其他搞不清状况的村民一样,杨育站在封锁线外,往里看。
离回收站越近,那股味道越重。
村民捂着鼻子,小声议论。
“啥怪味啊?”
“是不是那些人喷了什么药?”
“他们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这棚屋不是收废品老头的家吗?怎么来了这么多车?”
“他不会死里头了吧?”
“他死里头,也不至于这么大阵仗。”
“听说,冯丰宇把这块地买下来了。”
“他能看上这种破回收站?你哪听来的?”
“你别不信,你们看那辆黑车的车牌号。”
杨育顺着他们的议论声看过去。
那辆车的确不寻常。车身黑得发暗,黑里又透着一点紫色的光,像是某种光滑的胶质,看久了让人不舒服。
她的目光一瞬间就被车旁的另一堆东西吸引住了。
拆得七零八落的纸壳。旁边是一团白色的、软塌塌的东西,看着像一团被丢弃的拖把头。
太熟悉了,杨育一眼认出来。
那是她昨天给小猫搭的纸壳窝。
那团白色,是那只猫。
口袋里的手攥紧,纸包里的玉米潮乎乎的。
也可能,是她手心出了汗。
“快看,是冯丰宇。”
“冯丰宇真的来了。”
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下来。
他也穿着白色防护服,个子不高。其他人把材料递给他,他沉默地翻看。
只是一个背影,却让周围都变得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