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育在惊慌中僵了一瞬。
下一刻,她打起精神自救。拎起手中的包,猛地朝他的面部砸。对方吃痛,下意识躲开,她顺势用膝盖顶向他的腹部,趁他弯腰,一脚踹开人。
没有回头,杨育拔腿就跑。
那是杨育的初吻。
那一晚,又一次想起薛仁。
地下室的日子,离她太遥远。在正常世界生活太久,那段惊心动魄的经历,像杜撰出来的回忆。
他们分开,足有六年。
杨育已经记不起来薛仁的长相了。
那时他们都太小,她记得他们相依为命。那段深厚的情谊超越友情,他对她的好,纯粹干净。
那不是爱情。
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会在这样的夜晚想到他。
可能是因为恐惧,因为孤独,杨育想起那个绝无仅有的会保护自己的人。
……
谢天谢地,神明的指示不准。
高一那年,杨育收到了冯丰宇的传召。
那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再次出现。
冯丰宇要她去见薛仁。
第56章账单【灰域】这是下贱的行径。
高一的开始,是一场惊心动魄的硬战。
雾溪高中背靠丰宇集团,由集团斥资重建。这里汇集了全市最优质的教学资源,近几年升学率节节攀升,重点大学录取人数不断刷新纪录。能进入雾溪高中,意味着半只脚踏入名校的大门。也因如此,入学审核极其严格,学生需要接受家庭背景审查,能进入这所学校读书的全部家境优渥。
开学前一天,杨育坐在教务办公室里。
手中捏着一份长长的缴费清单,上面罗列的数字扎进眼睛,让她一阵晕眩。
尽管难堪,像在直说自己是依附权贵才得以入校的寄生虫一样难堪,杨育还是问出口了。
“是不是弄错了?冯家会保障我受教育。这些费用,他们不会负责吗?”
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还算温和:“你的学费全部减免了,入学名额也是特别预留的。但这些属于学生们都要交的学杂费,不包含在学费范围内。”
话到这里,老师顺势问了一句:“你和冯家那边,具体是什么关系?”
“我妈妈在冯家打工。他们知道我家的情况,觉得我比较努力,有培养价值,所以愿意资助我读书。”
谎言像呼吸一样自然,涉及冯家,就不会有人能核查到她的话是真是假。杨育借着冯家的名号,给自己撑起一点体面。事实上,她妈不过是外围后勤的临时工,从未接触过任何冯家成员,连主宅大门都没有资格靠近。
“原来是这样。”老师看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怜惜。
杨育叹出一口气,把视线重新落回那张沉重的清单上。
教材费、空调费、学生保险费、体检费、住宿管理费、午餐费、校园证件工本费、军训费,定制校服费……天啊,哪来这么多的条目。
“我只是想上学。如果不买保险、不参加体检、不军训,可以吗?校服我还有初中的,我不住校,也可以回家吃饭。这些能不能取消?”
她沉静地说完这番话,脸烧起来。这样穷,却还是保留着羞耻心。
老师露出为难的神色。
“不能的,学校实行统一管理,目前没听说过单独取消的先例。”
——没有先例。
这句话表面是拒绝,但杨育敏锐地捕捉到里面存在着松动的空间。
第一句不要脸的话说出来,第二句便容易许多。
“老师,我家条件真的很差。奶奶瘫在床上,医药费一直拖着;我爸爸长期找不到稳定工作,地里没有收成。我妈妈撑着家里,我们没有积蓄。”
说着说着,声音变小,她催动着自己的情绪涌上来。
抬头看向老师,杨育的泪水悬着,将落未落。
“在雾溪高中读书是我的梦想,老师,拜托你帮我再问问,好不好?”
抽了纸巾给她,老师松口:“唉,好吧,我帮你问问。”
“谢谢老师。”杨育抹了抹眼角,又补了句,“学校有没有奖学金或者助学金可以申请?”
像在菜场讨价还价,占了便宜,还厚着脸皮往下压价。杨育也不想的,她没有选择。
“这个是有的,”老师拍拍她的肩膀,“第一次摸底考试之后,根据成绩可以申请。我看过你的中考成绩,很有希望。”
杨育连声道谢。
临走前,老师又提醒她,费用减免的希望渺茫,让她做好心理准备。
杨育应好,退出了办公室。
把那张账单对折,塞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