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比喻简单,却暗藏陷阱。
他的公平必须遵循他所制定的规则,这就不公平。
杨育思索良久,憋出几个字。
“我可以不买,不卖。”
冯丰宇没有反驳。
他从那叠文件中抽出一份,递到她手中。
“看看这个。”
那是一份冯家临时工的体检报告,时间是一周前。
杨育看见一个熟悉的名字:魏淑琴。
她的妈妈。
报告后附着一张黑白B超图像。她看不懂专业术语,只勉强认出几个字:四个月,胎儿,性别男。
这些信息像碎片,凑在一起,却不能拼合。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冯丰宇一如既往地直白,恭喜她:“小女孩,你要有弟弟了。”
杨育的表情凝固。
她盯着那张报告,眼睛没法聚焦。
四个月。
四个月……
四个月前,她离开了家。
四个月前,她开始逃亡。
也就是说,在她拼命活下去的时候,那个家已经准备迎接新的孩子。
一个男孩。
好似看见奶奶抱着新生儿,笑得合不拢嘴;看见父亲骄傲地在饭桌上敬酒,跟村民们炫耀;看见她的碗筷被妈妈撤走。
报告被杨育攥得太紧,边缘发皱。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她扑向雪人,额头撞在他的肩膀。他比她矮,身体单薄得根本撑不住她的重量。
她抓着他,像抓着最后一块浮木。
张着嘴,她大哭着,发不出声音地大哭着。
脸憋得通红,上不来气。她看起来好难过,好绝望。
雪人从未见过杨育这样。
在地下,哪怕濒临死亡,她也从没有这么崩溃。
他努力托住她,拍打她的背。
——世界好烂。被抛弃的孩子。该去向哪儿?
杨育失去了答案。
第52章白鸟【灰域】像果酱,像血,像死鸟。
杨育是知情者,她知道冯丰宇在进行见不得光的实验。
诡异的是,他对她没有杀意,也没有限制她的人身自由……至少,冯丰宇是这样向她描述的。
在他们的晚餐结束,杨育的情绪稍微平复后,冯丰宇把她单独带进了一间小会客室。
他替她倒了一杯茶。
“你可以留下来,小女孩,这里欢迎你。零昼需要你,雪人也需要你。”
杨育接过茶杯,盯住杯口上升的热气,脑袋空白。
“当然,你也可以回家。”冯丰宇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茶,“我不会限制你的自由。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他会这么好心?
杨育下意识朝会客室的门看去。门外,雪人正站在那里守着。因为担心她,他一路跟了过来。
“那雪人呢?”
“他必须留下,他属于这里。”他答得毫不迟疑,语气不可动摇。
“你要考虑的只有你自己。雪人一定不想跟你分开,不过,你怎么想呢?我需要你的答案。”
现在的状况远远好过杨育的预想。她拥有选择权,可以离开冯家,重新获得自由。
可这个决定是艰难的。
接下来的几天,杨育比以往更沉默。
她经常发呆,把妈妈的体检单反反复复地看,那几页皱巴巴的纸仿佛她皱巴巴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