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淑琴在屋里喊了她一声,招手让她过来坐在镜子前。罕见地,她有这样的闲情,帮着女儿打扮。
她站在杨育身后,替她梳头。杨育的头发很好,又黑又亮。魏淑琴的手指在发间穿梭,给她编出了两条整齐的麻花辫。
“真好看。”她捧起女儿的脸,左右端详了一下,“一不留神,我们家育儿都长成大姑娘了。”
很珍惜和妈妈之间温情的时刻,杨育娇娇地挽住她的胳膊。
从衣柜,魏淑琴翻出杨育上次穿过去徐苏苏生日宴的碎花裙,让她换上。
天气转凉了,那条裙子明显不合时节,但杨育什么也没说。她换好裙子,在外面套了校服挡风,把拉链拉到最高,跟着父母一起出了门。
村长家的条件,在雾溪村村民里算得上是最好的。
他过寿,后院里摆了好几桌酒席。
照例是女眷忙前忙后,年纪小的孩子在院子里不知愁地跑来跑去,男人们凑在屋里侃大山。
杨育的年纪不算孩子,被划进了干活那一拨。妇女们对她照顾,给她分了个轻省的活,削土豆。
抱了个盆,她在角落坐下。杨育挽起袖子,刀走得稳稳的,土豆皮听话地一圈圈落下。
她来得少,哪怕不吭声,也吸引了不少好奇的视线。
几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雾溪村少女凑了过来,跟她搭话。
“你穿的是雾溪高中的校服吧?”
“你们学校看着好大,好气派的。”
“嗯。”杨育点点头。
她们惊讶:“你家还送你去读书啊?”
不可能跟外人细说其中细节,她只含糊地笑笑。
少女们没看出她的敷衍,笑嘻嘻地问她。
“你们学校帅哥多吗?”
“你谈对象了没?”
“你长得这么漂亮,追你的人不少吧,哈哈哈。”
她们把“谈对象”大大方方地挂在嘴边,兴趣盎然。
偏偏,这是杨育最不想聊的话题,想起那些事,她便感到乌烟瘴气。
“我不了解。”她说。
小刀走得更快,她周身的气压明显低了下来。
女孩们被她的冷淡弄得不太高兴。
“好高冷呀美女。”有个人半真半假地打趣。
“有点装了吧你。”
“上个学了不起啊?”
最后那个人抬脚,踢了一下她脚边的塑料盆。
在学校是异类的杨育,同样不属于雾溪村,她也无意要融入任何群体。她已经放弃了。
“我了不起。”
她抬起头,手中的小刀一并拿高,皮笑肉不笑地对她们说。
“能离我远点儿吗?”
这样果断地跟大伙撕破脸皮,带着一种随时能豁出去的气息,她像个不怕闹翻的疯子。
少女们互相看一眼,悻悻地散开了,没人再去招惹她。
削好的土豆堆在小盆里。杨育专心干活,没过多久,又被一道声音打断。
“哟,土豆在削土豆,新鲜事啊。”
烂笑话,油里油气的语调,她不必看便知道来人。
——村长的儿子齐星星。
杨葆林执意带她来村长家,多半是因为齐星星回来了。
她心里早就有数。
前几年,村长走后门给齐星星在城里找了工作。他回雾溪村的时候不多,杨育每回都刻意避着他。两人好些年没说过话了。
不过,她对他的反感源于儿时的记忆。跟存了档似的,烙在她身体里,一点儿没淡。
齐星星主动过来,假模假样地关心。
“别干活了,把你的小手都弄粗了,我该心疼了。”
不想惹他,她随口聊了点无关紧要的,划过去:“没事,这边马上就弄完了。你去看看什么时候能开饭吧。”
“哈哈哈,饿了是吧?我去催催厨房啊。”
齐星星揽了这个轻松的活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