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魏淑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和妈回屋,穿条裤子出去,厚点的。”
她领着杨育往屋里走。
“天气凉啊,你不注意,是要感冒的。”
妈妈拉着自己的手,紧紧的,微微颤抖,杨育终究是狠不下心推开她。
“晚上有吃饱吗?我看你没怎么吃主食啊。要不要我给你再做点吃的,垫一垫?”魏淑琴不断地说话,似乎只要话不停,她们就不必分别。
“我吃饱了。”杨育停在门口,直白地说,“你不走,我得自己走。杨葆林回来会打死我。”
魏淑琴沉默。
昏黄的灯光下,她能看见母亲花白的头发,额头有深深的皱纹。这些年,困在这间烂房子里,劳碌压弯她的脊背,那张脸无比愁苦,她老得很迅速。妈妈看上去孤零零的,无人依附。如果杨育走掉,她要像这屋里的木头一样,朽掉了。
沉默了几分钟后,她做了决定。
“我们母女一起走。”
杨育难以掩饰喜悦。
她听她妈的,加了条厚裤子。
魏淑琴坚持要收拾行李,不带东西她不踏实。衣服、被子、锅碗、辣椒酱,晾晒的腊肉……她碰到什么都舍不得放下,统统往包里塞。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杨育劝她:“别收了,我们拎不动。”
魏淑琴依依不舍地拉上拉链。
终于,她们提着大包小包往外走。
双手都被占满,二人脚步踉跄。
刚跨出门。
“砰!”门后早已埋伏的闷棍落下。
杨育软倒在地。
*
再醒来。
她被绑着,躺在里屋的地板,双手被反剪,脚踝缠着绳子。
前方,空书包敞开着,红塑料袋瘪瘪的,里面的钱不见了。
杨育没有出声。
“白眼狼醒了。”奶奶先发现,立刻报信。
醉醺醺的杨葆林猛地站起。
“坏我好事!不争气的东西!”
他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左右开弓扇了两巴掌。脸瞬间火辣辣地肿起。
“你给我找事是吧!闹得人家要退婚,钱全被拿走了。”
听到钱没了,杨育忍不住要笑。
那笑激怒了杨葆林,他抄起桌上的剪刀。
“你扯人家头发,耍威风是吧?我要你都还回去。”
剪刀贴着她的发根乱剪,发丝一撮一撮往下掉。一声声的咔嚓,擦着她的眼皮过去。
“给我去齐家道歉,跪下认错。说你要嫁过去,乐意陪齐星星睡一辈子,把我的钱要回来!”
他喝得烂醉,下手不知轻重,暴怒的情绪主宰着他的身体。
剪刀随时要扎进她的脸,戳瞎她的眼睛。奇怪的是,杨育也不觉得恐惧。她有个荒唐的念头:要是这张脸真划花了,或者她残疾了,那就不值钱了。这比卖身给齐星星强。
等杨葆林发泄完,地板上已经铺满碎发。
杨育垂着脑袋,望着那些发丝,感觉内心也有一小块被剪破了。
门被推开。
魏淑琴端着新炒的菜进来。
她脸上青紫未消,颧骨肿着,显然挨过打。
把菜放下,她坐到旁边的小凳子,安静地织毛衣。
迟钝的视线扫过屋中,杨育才察觉,所有她们昨夜带走的物品,都好好地摆回了原位。她的书包是空的,之前放在里头的东西呢?
“妈,”她张开干裂的嘴唇,问,“我的课本呢?”
“在那儿啊。”杨葆林乐意回答她这个问题。
他拽着她的头发,让她看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