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爱她,那份爱意不是附着在他身上的。那个庞然大物,就是薛仁的本身。
被抱着的杨育不必看着他的脸,说起谎来更容易。
“我也是,我爱你。”
六个字,嘴皮子一动,轻轻松松,说完便是。
薛仁之所以这么珍惜那朵玉兰花,只因为那股清淡的香味,会让他想起刚才那段畅快的盘山路。
风、雨、雾气,逃离冯宅的那一刻。
在他心里,那气味像独属于他们的自由。
“以后,我最喜欢的花是玉兰花。”
他抚摸着胸口那条植物项链。
“小豆呢,你最喜欢什么花?我会送你的。”
杨育本来想顺着他,说“玉兰花”就好。
他注视着她,等待她的答案。
卡壳了,错过了撒谎的最好时机。
“风信子。”她说。
“风信子。”薛仁重复了一遍,把她的喜好记下。
她心虚。
纵使他没问为什么,杨育还是跟他解释起来。
“我在书里看过它,很漂亮。风信子也开在现在这个季节,和玉兰花差不多。它成片成片开放时,像彩色的雾。我觉得白色的风信子最美,就像白色的玉兰花也是最好看的。”
欲盖弥彰。
她自己都觉得这番话圆得很烂,很刻意。
风信子和玉兰花,哪有那么多的共通点。
这两种花,他们的喜好,根本是南辕北辙。
“白色的风信子,小豆喜欢。”薛仁没有质疑,只是牢记。
杨育确实是在一本书上看到风信子,把这种花记住了。那书无关自然风光、植物花卉,是她课程的教材。有个章节,介绍了一个国家的风土人情,那个地方以大片风信子花田闻名。
而那正是她以后要去读书的国家……
在杨育抛下薛仁之后。
第75章做戏【灰域】天是不是要塌了?
出了居民区,他们再次踏上旅途。
机车重新发动,低沉的轰鸣声在夜里分外清晰。身后的灯火被抛开,温软的人气被风吹散。
他们去向这场放风原本的第一站,也是注定的最后一站——那条在造梦机里,陪伴着他们整个童年的小溪。
机车驶出城区,高楼变矮,街道变窄。
耳边只剩下风声与引擎声,春的凉意沁入皮肤。
杨育从背后抱住薛仁的腰,脸贴在他的背上。
他的衣服被吹得鼓起,兜住了一整团的风的形状。那条草编的项链,被他慎重地藏进了衣领里。
车的摆头很重,他手臂的线条绷紧。
他们买了太多东西。原本造型冷酷的机车,车头被挂得满满当当,利落的线条被破坏得一干二净。左边车把,是从美食街搜刮来的食物,好几个塑料袋堆得鼓鼓囊囊;右边挂着刚从居民区外的超市买来的毯子,还有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过分的负重,使得机车变得很接地气。
薛仁对花钱没有概念,不懂节省,也不懂比较。杨育多看一眼的东西,他就会买下来。
她亦没有阻止。
他们都明白:大概率,今晚之后,他们就会被带回冯家。留在身上的钱又有什么意义。
这是一场有着倒计时的狂欢,他们理应纵情地挥霍。
在难得的空档,杨育放空了精神。
——她累了。
这场狂欢,对薛仁来说是真实的。对她来说,更像是持续的做戏。当他看向她的时候,聚光灯便亮起,她需要说话,需要回应,需要表演出幸福。她看得太清楚,他们身上的镣铐没有一刻被摘除过。这还不如回到冯宅,回归彻底的封闭。
红灯。
机车在停止线前停住,引擎低低震动。
察觉到杨育很久没有说话,薛仁侧过头,问出那个他常问的问题。
“小豆,你在想什么?”
杨育深吸了一口气。像一台被按下播放键的机器,自动流出假惺惺的甜蜜爱语。
“在幸福。跟小雪在一起的每一刻,小豆都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