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
身体比脑子动得快,见薛仁也要上车,她配合地往中间挪了挪。
薛仁坐进车里,车身微微下沉。
车门合上,空间被彻底封住。
车子平稳上路。
后座并不宽敞。冯时易很快陷入昏睡,占了将近一个半的位置。杨育挨着他,另一侧是薛仁。三个成年人挤在一起,本就局促,何况她今天穿着礼裙。
裙摆不小心覆到薛仁的西装裤。
杨育拢了拢它,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腿。
薛仁侧目。
她的身体一瞬间绷紧。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她迅速坐直,脊背笔直得近乎僵硬。
小车驶入隧道。
暖黄色的灯一盏一盏掠过车窗,在玻璃上拉出短暂的倒影。她目视前方,眼睛一眨不眨。
狭小的空间里,有淡淡的酒气,还有右手边那个人身上的气味。
清冽,疏离。
闻着似曾相识,像雪,冷得让人想逃。
杨育心里,忍不住地冒出一个又一个的疑问:为什么大伯要和他们坐同一辆车?为什么不坐空着的副驾驶,要挤着坐在后面?
“你们上错车了,这车是我的。”
薛仁忽然出声。
杨育被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能监听自己的心理活动。
“抱歉,我上车前没注意。”她秒道歉,小心翼翼询问,“那你把我们送回去顺路吗?”
“顺路。”
说完几秒后,他问她。
“你怕我吗?”
“没有啊。”杨育再次秒答。
她撒谎了,她当然怕他,也担心得罪他。
不敢放松的腰背、刻意前倾的姿态,她暗暗使力,只为了不被车子的惯性带偏。一旦松懈,她几乎不可避免会碰到他。
虽然是千金大小姐,杨育却意外地很擅长看人眼色。她上错了他的车,薛仁也要挤在后座,所以是在昭示主权?他一定觉得她的行为冒犯,讨厌她了,故意要让她不舒服。
车内好安静,好似一个不开灯的小房间。
房间里有人醒着,她知道,对方也知道,但他们谁都没有说话。
呼吸声被无限放大。
杨育意识到,他们的呼吸节奏竟然开始重叠……不是故意要学他的,当她注意时,就已经变成了这样。
沉默变得越来越怪异,怪得难以忍受,她必须说点什么才好。
“酒席的菜怎么样?你吃饱了吗?”
“没吃饱。”
真难聊,他像是故意的。明明随口点评几道菜就能让气氛变得轻松些,薛仁偏偏不要。
她只好接:“那你回家再吃点吧。”
话题大概率要在这里结束。
就在这时。
司机忽然一个急转弯。
杨育毫无准备,没稳住,抱着裙子往后倒。
一只手臂迅速伸过来,稳稳扣住她。
她滑进薛仁的怀里。
他的手是热的。她的胳膊冰凉。温度的反差让她从被触碰的地方一路起鸡皮疙瘩。
嘴硬说不怕,身体不骗人,杨育忘记要呼吸。他握住她细瘦的胳膊,像被掐住小鸡仔的翅膀。
她发起抖,惊惧地抬眸。
他也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