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育都不想选。
她的目光落在案板上的菜刀上。
锁是撬不开的,但这个柜子用了很多年,木头早就老了。
她把刀插进柜子侧边的缝隙里,试了试,慢慢地用巧劲往外别。木板发出轻微的断裂声。
过了一会儿,柜子侧面被她撬出了一个洞。
她的手小,从洞口伸进去,刚好够到盘子。
抓出来的,只要是吃的,不管凉不凉,看起来坏没坏,杨育直接往嘴里塞。冷饭没什么味道,但总比饿着好。
几乎没嚼,她大口大口吞咽。
锁起来的菜全吃光了,连装在小碗里用来调味的白糖,也被她舔得干干净净。
吃完之后,杨育很清楚: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杨葆林要是看见这些,一定会再打她,也许比上次打得更狠,说不定,会把她打死。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可实际上,杨育的性子,谁也不像。她没烂在地里,做跟她爸一样的坏种;没有选择服从或逃避,成为跟她妈一样的孬种。
自学成才,杨育发育成一颗难对付的犟种。
事已至此,一不做二不休。她选择离家出走。
杨育全部的财产是五个钢镚。
把攒着的私房钱拿上,她穿上最厚的衣服,趁着爸妈还没回来,溜了出去。
关于去哪,杨育是有盘算的。
她记得妈妈总会从冯家带回剩菜。那样的大户人家,少一点吃的、用的,不会有人注意。
弱小的她,目前只能选择像老鼠一样生存。
*
冯丰宇的私人住宅坐落在雾溪村西侧的一处缓坡上。
雾溪村里每个人都知道它的位置,却没有谁会真的靠近。
杨育也只是远远地看过一眼。
那是一座被圈起来的领地。外围是雪白的墙,墙体厚实,透着生人勿进的气势。白墙之外,刻意留出空地,像一道无形的缓冲带。
夜色给了她掩护,杨育沿着外墙行走。
不敢暴露在开阔处,只贴着灌木和阴影,进行非直线的绕行。
她仔细观察了很久,拨开一丛生长得过分茂密的灌木,后面露出一个狗洞。洞口很低,边缘被磨得圆滑。
杨育脱掉外套,深吸一口气,费劲地钻了进去。
手肘被刮破,身上的伤口也裂开了。她忍住没出声。
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装饰林沿着小路排开,树冠被修成统一的高度,连投下的影子都规规整整。
杨育贴着林子边缘前进,三层高的主宅在林子尽头显露出来。
真正靠近时,冯家的压迫感才变得具体。
她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很幸运地,她瞥见一扇虚掩的窗户,里面传来沉闷的轰鸣。
是一间洗衣房。
把窗户朝外推到最大,杨育从那道狭窄的缝隙里,把自己挤了进去。
脚踩上地面,白色瓷砖衬得她的鞋格外脏。
在这个半地下空间,有十几台洗衣机和烘干机同时运作,水流声与滚筒声交叠,掩盖了所有细小的动静。
洗衣房外,有佣人在聊天,声音被机器吞掉大半。
杨育慢慢地站直身子。
她看见一排排洗衣液和柔顺剂,整齐得像超市货架。旁边是熨烫间和烘干房,洁白的床单和衣服一件件挂着,没有褶皱,宛若展品。
白布,白墙,白灯,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衣服是不是快洗好了?”
门外突然有人问了一句,脚步声朝这边靠近。
杨育猛地回神。
她扫视四周,看见洗衣房角落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门,门把手上挂着抹布和清洁手套。
她冲过去。
拉门、关门,一气呵成。
黑暗重新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