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丰宇很忙,被这种小事打扰,显然让他不悦。
很清楚这笔钱对杨育意味着什么,他干脆利落地对她说:“这周不来,下周的生活费就没有了。小女孩,你该珍惜这份干起来很轻松的工作。”
杨育无法反驳。
他把她和薛仁的见面称作“工作”,它的确是。为什么如今他们的关系会掺杂如此明显的商业性质,甚至商业的成分更多,她自己也说不清。
可这钱她确实需要。
拿到手,生活会容易些,这是现实。
挂断电话后,她顺从地坐上车,一如既往地前往冯宅,去见薛仁。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她以工作的心态,陪他度过娱乐的时光。
到了薛仁该回地下实验室的时间,她与他依依惜别,随后收拾好背包,准备离开。
这时她才发现,碎花裙、邀请函,还有那份包好的礼物,全都被她带了出来。
明明有无数忐忑,无数个不去的理由,但心里仍有一小块地方,不想放弃那一丝丝的,能交上好朋友的可能性。
最终,杨育换了碎花裙。
即使迟到,她也踏上了去徐苏苏家的路。
雾溪村的新街亮起灯光,她脚步飞快,赶得气喘吁吁。在匆忙的间隙,她心事重重——这算不算对薛仁的一种背叛?
她用和薛仁之间的情谊换取金钱,是背叛吗?
她渴望拥有一段不夹杂利益的友谊,让自己能喘口气,是背叛吗?
她瞒着他所有的情绪,见完他就迅速离开,是背叛吗?
晚风吹过她裸露的小腿,嗖嗖地凉。
杨育不好受,她觉得自己在变坏,变得越来越坏。
她的心中没有答案。
……
徐苏苏家位于冯氏科技园附近,是雾溪村的核心区域,标准的富人区。
那是一栋带泳池和花园的独栋别墅。站在门口时,她不需要确认地址,为了今天的生日宴,门前被特别布置过。徐苏苏的生日写真立在显眼的位置,气球和鲜花沿着围栏排开,屋内传来欢快的音乐声。
宴会早就开始了。
门口有管家负责接待,杨育递上邀请函,对方抬了抬眼镜,目光在她的碎花裙和背着的书包上停留片刻。
犹豫过后,他侧身让她进去。
主厅的灯光被调得柔和,空气里弥漫着甜点的香气。自助桌上摆着精致的餐食,仆人不时端着托盘在宾客间穿行。
这里没有固定的座位。熟识的人自然聚在一起,有的小桌在玩桌游,有的小桌低声聊着八卦。音乐从中央的舞池传来,那边的人们成双成对地跳着舞。
杨育走进来,没有人注意到。
她找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
放眼望去,周围的人面容姣好,衣着得体,西装与礼裙在宴会厅中显得那么合适。她往下拽了拽自己的裙子,习惯性地寻找一个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在最昏暗的一侧,灯不会照到的地方,她坐了下来。
到了宴会现场,杨育依旧像在教室,无法加入别人的热闹。
只是在学校,她能低头看书,有事可做。在玩乐的场合,空闲让她无所适从,她能做的只有观察。
生日宴的规模远超杨育的预期。
徐苏苏邀请的宾客不止班里的同学,还有她的亲戚、朋友、旧校的同学,形形色色的人把这栋别墅填满,说笑声此起彼伏。
杨育坐定不久,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压低的训斥声。
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士正弯下腰,对着她的女儿说话。起初语气还算克制,没过几句便明显失了耐心。
那女孩低着头站着,一声不吭,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肩膀紧绷着。
啪的一声,清脆又突兀,女士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女孩捂住脸,没有哭,原地僵住。
这一幕让杨育产生怪异的熟悉感。她望进女孩的眼睛,里头空空的,没有委屈,没有愤怒,仿佛早已习惯。
下一秒,女士揪住她的耳朵,把她半拖半拽地带离了宴会厅。
人群密集处的桌子传来哄笑。
几个大嗓门的人玩起劲了,扑克牌被甩了一地,他们拍着桌囔囔着:“这把不算,我们决战到天亮”。
杨育不经意地看过去,愣了一下。
里面竟然有几张熟悉的面孔,是她的初中同学。那些声音曾缠着她,喊她“臭老鼠”,杨育永远不会忘。不愉快的记忆被掀开,她神色冰冻,抱紧手臂,为自己罩上一层无形的盔甲。
舞池里的音乐切换,旋律开始抒情。
人们高声喊道:“寿星来了!”
杨育抬起头,看见换了一身舞裙的徐苏苏,从楼梯走下来,步入聚光灯中。
黑色长裙勾勒出身形,卷过的红发衬得她面庞明艳。什么都有、什么都不缺的少女,在最好的年纪,呈现出理所当然的明亮与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