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月把秦老大夫给他的那几本医书都看完了。最后一本《温病条辨》翻完最后一页时,他合上书,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秦老大夫坐在对面,捋着胡子,笑眯眯地看着他。“都记住了?”阿月点点头。“记住了。麻黄汤治伤寒表实,桂枝汤治伤寒表虚,银翘散治温病初起……”他一样一样地背,从麻黄汤背到乌梅丸,从乌梅丸背到大承气汤,背了小半个时辰,一句都没错。秦老大夫听完,点了点头。“从明天起,师父教你把脉。”
阿月愣了一下。“我能学会吗?”秦老大夫伸出手,把手指搭在阿月的手腕上。“能。你先把师父的脉。”阿月把手指搭在秦老大夫的手腕上,感受着指下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他闭上眼,认真地感受。脉跳得不快不慢,很稳,但有点细,像一条小河在枯水季。“师父,你的脉细。”秦老大夫点点头。“还有呢?”阿月又感受了一会儿。“还有点涩,像有东西堵着。”秦老大夫收回手。“师父老了,气血不足,脉自然细。涩是因为血行不畅,年纪大了都这样。”阿月低下头。“师父能活到一百岁。”秦老大夫笑了。“一百岁不够,还得看着你长大娶媳妇呢。”阿月的脸红了,低下头不说话。
下午,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把那把旧刻刀拿出来。他要刻一个脉。脉怎么刻?他想了想,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线,像小河,又像血脉。线上刻了几个小点,像脉搏在跳动。刻完了,他把它放在石桌上,用手指顺着那条线划了一下,高低不平,像脉搏的起伏。林婉儿走过来,蹲在他旁边。“刻的是什么?”阿月说:“脉。师父教我把脉了。”林婉儿伸出手。“那你帮母亲把把脉。”阿月把手指搭在林婉儿的手腕上,一下,两下,三下。脉跳得很有力,但有点快。“母亲,你的脉数。”林婉儿点点头。“还有呢?”阿月又感受了一会儿。“还很滑,像珠子在盘子里滚。”林婉儿笑了。“母亲有身孕了。”阿月愣住了。“身孕?”“嗯。你要有弟弟或妹妹了。”阿月的眼睛亮了。“什么时候能见到?”林婉儿摸了摸肚子。“明年春天。”阿月把手贴在林婉儿的肚子上,很暖。“弟弟还是妹妹?”林婉儿摇摇头。“不知道。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阿月想了想。“都喜欢。”
傍晚,雷震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一锅汤。他把汤放在桌上,看着林婉儿的肚子。“几个月了?”林婉儿说:“三个月。”雷震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那块黑磨刀石,放在林婉儿手心里。“拿着。给孩子磨牙。”林婉儿笑了。“他才三个月,还没长牙呢。”雷震把磨刀石收回去。“那就留着,等他长牙了再给。”他转身走回厨房。
晚上,七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吃着饭,聊着天。阿月坐在林婉儿和星漪乙中间,左边是母亲,右边是姐姐。他时不时看看母亲的肚子,又看看自己的手。他把手贴在林婉儿的肚子上,感受着那微弱的温度。“母亲,弟弟在动吗?”林婉儿摇摇头。“还小,不会动。再过几个月就会了。”阿月把手收回来,给母亲夹了一块肉。“母亲多吃点。”林婉儿笑了。“好。”
宋峰看着林婉儿的肚子,胸口的莲花痕迹微微烫。他想起了水神。水神也有孩子,但那是在仙界,他的孩子没有活下来,死在战争中了。水神把对孩子的爱,化作了对人间、对水脉的守护。现在林婉儿怀了孩子,水神如果还在,一定会高兴的。
夜深了,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阿月一个人坐在床上,把星剑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枕边。他伸出手,把手指搭在剑柄上,感受着那朵五瓣花的纹路。剑不会跳,但阿月觉得它在跳。他轻轻开口:“母亲,弟弟明年春天就来了。我要刻一个木马给他骑。你那里,也有孩子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他笑了。
“晚安,母亲。”窗外,夜风轻拂。星剑在枕边放着,旧刻刀在手里握着。阿月闭着眼,想着弟弟的样子。不急,春天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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