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王,你坐下。”
母亲又说了一遍,语气比第一遍重了。
父亲看向母亲,嘴巴微微张开,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重新坐回沙,把放在茶几上的茶杯拿起来,喝了一口。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没人说话,只剩下电视新闻播报的声音,是个男声,语不快也不慢。
“晚间新闻。”
“今天下午,东州市公安局破获了一起特大电信诈骗案件,涉案金额过五千万。该团伙长期盘踞在缅北地区,通过冒充公检法、虚假投资理财等手段进行诈骗。”
镜头切换到了现场。
一个老太太坐在公安局大楼的台阶上,头花白,身上的衣服洗得白。她没有哭,也没有闹,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一张皱巴巴的纸质存折。
记者介绍,这位老人把毕生积蓄的三十多万的养老钱,全部转入了诈骗团伙提供的所谓的“安全账户”。
等记者向老人告知,已经破获了案子时,老太太脸上没有笑容,仰着脸问记者,被骗的钱能回来吗?在得到否定的答案后,老太太两眼无神的问道:
“同志,他们说自己是公安局的,公安局不是保护咱们老百姓的吗?他们怎么能骗人呢?”
镜头再一切。
一个中年妇女在痛哭流涕,表示被骗的钱是去世丈夫留下的交通事故赔偿金,本来要存着养孩子的,结果全没了。
啪。
母亲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关掉了电视。
她转过头来,轻轻对我说:“你想清楚了吗?想清楚了就按照你的想法去做,不过现在,你得把自己的想法给我们讲清楚了。慢慢讲,好好讲。”
说完,母亲又点了点父亲:“老王,你别动不动就把自己在单位的那套搬到家里。孩子长大了,你以前搁他这个年龄还跟老爷子打过架咧。”
父亲竟有些害羞的挥挥手:“尽胡扯。得了得了,我知道了,让他说,让他说,诶。”
“嗯。”
“厅里这次组织了一个反诈专案,针对的是缅北的电诈产业,带队的是一个叫陈书的东州警察。这次和以往不一样,感觉部里要下力气铲除”
“我查过这个叫陈书的人,太牛了。那些他破获的命案就不提了,太多了。爸、妈,你们还记得去年那个南疆煤矿案不?还有东州市跟着爆出来的清月桥反k行动?”
“”
我不怪他们,从来没怪过他们。
因为事实上,他们确实给了我他们能给的最好的东西,只是我这个人真的有点矫情,我心里清楚。
但,我就是我。
第二天早上,我和往常一样,提早到了办公室。
除了来去匆匆的值班人员,公安大楼空荡荡的,嗯,注意到了,还有物业的保洁人员来得也挺早。
阿姨在走廊上拖地,拖把从我脚边滑过,留下一道稍微有些湿润的印子,我低头看了看地面,竟能映出我略显疲惫的面容。
“王秘,您来啦。”
保洁阿姨笑呵呵的跟我打招呼:“你办公的地方我都给拖过了,桌子、椅子都擦一遍了。对了,热水也给你准备好了,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就招呼一声。”
我点点头:“谢谢阿姨。”
保洁阿姨笑眯了眼睛:“不客气,不客气。王秘,你才辛苦呢,天天这么早过来单位,晚上还这么迟回去。我说啊,你不用这么辛苦的,我们都其实都可以搭把手”
就像保洁阿姨说的那般,单位八点半上班,我一般七点半就到了,花半小时打扫一下朱厅的办公室。
是的,你没看错。
我办公的地方是物业派保洁阿姨来打扫卫生的,而朱厅的办公室卫生,则全部由我一个人来负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