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问芙站在灶台前,目光落在那个提问方向。
“我学厨八年。”虞问芙开口,语气沉稳,“八年,从头到尾没有正式拜过师,所有技法都是自己琢磨的。”
她目光扫了一圈台下,“你说我是推荐进来的,没错,是杜先生推荐的我,但推荐只是让我进了这个门,有了今天站在这里的机会,但灶台上那只鸡,不是推荐信能替我浸好的,我也没有接受过任何额外的指导。”
记者继续追问:“那你怎么看待谭师傅说的一模一样呢?你自己觉得你真的能和谭师傅比吗?”
问得很直接。
直接到旁边几个人都轻轻吸了一口气。
虞问芙也知道,香港的记者从来不怕得罪人,他们的问题永远犀利。
她站在射灯底下,脸上没有一丝被冒犯的不悦,甚至连怔愣都没有,像是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会来。
她只是把双手自然交握在身前,声音带着一种镇定与笃定。
“至于谭师傅说一模一样,这不是巧合,这件事我理解成,我对这道菜的底层理解和谭师傅是一样的。”
“这道菜本身不算难,我相信各位前辈也做过很多次,但没法复刻并不是厨艺不好,而是少了对这道菜的深层理解。”
台下安静了。
整间礼堂里坐着二十多年资历的老厨师、做了三十几年餐饮的前辈、写了十几年的美食评论家,他们第一次被震撼了。
他们从学厨就被告知,这一行靠的是练习,可现在他们见识到了天赋是怎样可怕的存在。
天赋是别人用十年才摸到的东西,你可能一年就摸到了,而旁人再怎么追赶也只能望尘莫及。
那位编辑还站在那里,话也没有接。
他站了几秒,合上本子,慢慢坐了下来。
杜子谦坐在评委席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这个年轻女子,比他想象得还要沉稳。
主持人适时上前,清了清嗓子:“感谢虞小姐的回答,接下来,按照评鉴会的惯例,我们有一个现场挑战环节,由评委团现场指定一道菜式,由本场得分最高的厨师在限定时间内完成,食材由主办方现场提供,厨师不得自带,虞小姐,请问您有问题吗?”
虞问芙摇摇头,“没问题。”
评委席上几位顾问交换了一下眼神。
梁专员侧过头,跟旁边的陈顾问低语了几句,陈顾问微微皱眉,像是有些犹豫。
坐在后排的一位老先生忽然开口了,“虞小姐厨艺高,不如就做一道最简单的菜吧,这种也最见功力。”
他的目光落在虞问芙身上,语气客气又笃定,“就做三不粘,我们会提供鸡蛋、糖、油、淀粉,就这几样东西,时间是半小时,看你能不能做出来。”
他说完往后靠了靠,翘起二郎腿,气定神闲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后透过眼镜片看了虞问芙一眼。
三不粘,材料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但对厨师而言,越简单的东西越要命。
这道菜听着容易,但做起来极其困难:鸡蛋、白糖、油脂、淀粉的比例稍有偏差就凝不住。
而且火候的要求也很苛刻,全程不停搅打数百下,锅不离手、铲不离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