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标对手在第二天传出内部资金链断裂的消息,一个月后便从这座城市中彻底消失了。
没有人说那是曼莎的手笔,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然而,对手消失之前的那一周,一切都平安无事。
直到她推开家门。
她记得自己那天回来得比平时早了一些,大约晚上七点半。
公寓玄关的灯亮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她没法准确描述的腥味。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沉了一下,但那股不安没有来得及成形,因为她的视线已经被客厅里的一幕钉住了——
墨鱼倒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处,仰面朝天,四肢僵硬地蜷曲着,灰白的眼珠瞪得浑圆。
它的腹腔被整个剖开,内脏散落在米白色的地砖上,像一摊被倾倒的湿垃圾,泛着尚未完全冷却的蒸汽。
金豆倒在她视线左侧的沙旁边,脖颈扭曲成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腹部同样被划开,毛茸茸的肚皮下露出一截暗红色的断骨。
它的前爪还保持着向前伸展的姿势,像是临终前还在拼命向她爬过来。
雪球是最后一个,它被吊在客厅吊灯上,那条灰白色的绳子深深勒进它的颈毛里。
它的腹腔同样被剖开,但这一次,那些内脏被整整齐齐地摆放在茶几上,像是什么人刻意布置的、最残酷的展品。
而在那片被血液染成暗红色的地板上,有人用粘稠的液体写满了字——
“贱人。”
“该去死的为什么是你?”
“臭婊子,这笔账我们迟早会算清的。”
“下次就不只是狗了。”
曼莎站在门口,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放下手中的公事包,一步一步走向吊灯下的雪球。
她伸出手,碰了碰它的前爪,已经僵硬了,冰冷了。
像这个国家冬天里最冷的那些日子里,她把它揣在怀里的时候,那个温暖的小身体已经完全没有了温度。
曼莎不知道自己当时哭了没有,她只知道她在这个公寓里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升起来又沉下去,久到第二天早晨的阳光穿过窗帘缝隙,照亮了那些血迹尚未完全干涸的字迹。
她报了警,警方调查了三个月,最终以“暂无有效线索”结案。但曼莎知道是谁干的。
那天的会议室里,那个竞标对手的代理人说过一句话——“曼总,来日方长。”
自那天之后,曼莎没有再养宠物。
她明白了这个世界运行的规律——你不伸手去拿,就会被别人拿走;你不先动手,对方就会先动手;你不够冷,那些试图从你身上撕下血肉的爪子就会顺着你的体温找到你。
她把自己那些属于“曼莎”的部分一件一件地锁进心底最深处的抽屉里,然后换上另一副姿态走向世界。
她开始赢得每一场谈判,开始掌控每一个对手的软肋。
开始在那些旧世界遗留下来的废墟上,打造一座只属于她自己的棋局。
那个从珠宝世家走出来的沉默女孩死在了一个冬天并不算冷的夜晚。
取而代之的,是“水晶夫人”。
曼莎从回忆中回过神来。
她依然站在宝石会的会议室内,面前长桌上的神羽还在静静散着橙红色的光芒。
她垂下手,往门口的方向走了两步,蓝宝石色的眼眸里没有多余的神色。
那些回忆像一层早已被风干的旧漆,剥落在她的记忆里,不会再影响她当下的任何决定。
从核桃踏入这间会议室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他们此行的目的绝不止是“合作”那么简单。
那三枚神羽是他们的诚意,也是他们的算计,而蓝宝石社区的那些问题,更像是从他们藏在衣袖中的刀锋上不小心漏出的寒光。
她穿行在这座由她亲手垒起的水晶宫殿之中,没有人知道她口袋里揣着的那把象牙手枪已经上了膛,也没有人知道她的下一颗子弹会打向谁。
她会保住大剧院,哪怕要用这座装满回忆的水晶宫殿本身来陪葬。
“砰——!”
枪声响起。
核桃甚至没有看清子弹飞出的轨迹。他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身侧直冲过来,将他撞得向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只见黄五橘色的身影毫不犹豫地挡在他前面,保持着那个挡格的动作。
一道温热的液体飞溅在他的脸上。
核桃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凝固了。
他看见黄五的身体在半空中微微僵直,然后慢慢地向一侧倾斜——就像一棵被砍断根系的竹子,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直直地倒下来,倒在他的面前。
“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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