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罗家村还笼在一层薄雾里。
总部大楼地下三层的操盘室,却亮得如同白昼。
屏幕上的玉米主力合约死死封在涨停板上,红得刺眼。
二十多个操盘手熬了一夜,桌边堆满咖啡罐和揉皱的打印纸,却没有一个人敢合眼。
昨天那场反杀,只是把价格从悬崖边拉了回来。
真正要命的,是交割。
期货盘面上的数字可以涨,也可以跌。
可到了最后一天,卖方拿不出仓单,那就不是亏钱的问题了。
那叫违约。
林薇站在操作台前,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目光落在不断刷新的持仓表上。
“空头还没跑。”
她看了眼时间。
“不但没跑,凌晨又补了八个亿保证金。”
一号操盘手摘下耳机,揉了揉胀的耳朵。
“他们应该在赌我们撑不到最后。”
“交易所昨晚提高了保证金比例,他们还敢补钱,说明海外那边没认输。”
林薇没有接话。
她转头看向操盘室最里面。
罗熙缘坐在一张普通的办公椅里,身上披着件灰色羊绒外套。
她面前放着一碗李敏霞凌晨送来的鸡蛋面。
面已经坨了。
筷子只动过两口。
“熙缘。”
林薇走过去,把持仓表递到她面前。
“他们剩下的净空头寸,折算成现货,大概需要四十八万吨玉米和十二万吨大豆。”
“国内几家交割库昨晚公布的可用仓单,加起来只有不到十万吨。”
“缺口太大了。”
罗熙缘翻过一页,视线停在几个境外席位的编号上。
“他们不是在等粮。”
“那在等什么?”
“等我们内部先乱。”
罗熙缘把报表放回桌面,端起玻璃杯喝了口温水。
“他们知道正常渠道买不到货,就一定会从我们的合作社和粮库下手。”
“只要撬开一个口子,让市场看见罗氏的封仓令并不牢靠,跟进做多的那些机构就会动摇。”
林薇眉头一紧。
“关老七他们不会卖。”
“七叔不会,不代表所有人都不会。”
罗熙缘看向大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仓储节点。
“神农系统现在连着三百多个合作社,几万人吃这碗饭。”
“人一多,心就不可能一样齐。”
话音刚落,操盘室的金属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罗汶抱着电脑走进来,羽绒服拉链没拉好,半边衣领歪着。
他显然刚从机房赶过来,额前的头乱成一团。
“姐,抓到一个。”
罗汶把电脑放上桌,调出一张资金路径图。
“昨晚两点十七分,双林县一家叫东河粮贸的公司,收到了一笔三千万的境外咨询费。”
“钱绕了六层,最后从港岛一家农业顾问公司转进来。”
林薇俯身看了一眼。
“东河粮贸?这家公司不是咱们的一级合作仓吗?”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