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贵妃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你要是说不出让本宫高兴的事,今天便别想好好离开。”
颖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镇定,凑近容贵妃耳边,低声道:“嫔妾今日所说之事,必定能让娘娘舒心,甚至能助二皇子殿下重登太子之位。”
她顿了顿,见容贵妃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继续说道:“嫔妾打探到,陛下近日正为柳州的事烦心。柳州有一名曰祭竺教的邪教十分猖獗,蛊惑百姓,扰乱民心,朝堂上几位大臣争论不休,却始终没有合适的人选前去铲除邪教,安抚民心。若是二皇子殿下能前往柳州平定邪教,立下功绩,陛下必定会龙颜大悦,恢复二皇子的太子之位。”
容贵妃脸上的神情果然好了许多,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随即又被疑虑取代:“这样真的可以吗?柳州那般偏远凶险,翊泽从未出过京,也未曾处理过这样的大事,本宫怕……”
“娘娘,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啊!”颖嫔打断她的话,语气坚定:“二皇子殿下若是一直养在深宫中,不经历一番苦难,不立下一番功绩,陛下又怎么会轻易恢复他的太子之位?而且嫔妾已经打听清楚了,柳州的那些不过是些乌合之众。二皇子殿下只需坐镇后方,安抚民心,不必亲自上阵厮杀,绝不会出什么事的。”
容贵妃沉默了,指尖在桌案上反复摩挲着,颖嫔的话像是一颗火种,点燃了她心中的希望。
她知道,这是翊泽唯一的机会,也是她唯一的机会。
夜幕渐深,御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皇帝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手中翻看着柳州送来的急折,脸色越来越沉。
柳州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若是再拖延下去,恐怕会引更大的动乱。可派谁去却成了问题,派一位武将前去镇压倒也未尝不可,但他又想起今早礼部尚书赵灵源的话,觉得确实民心也得安才行,但派哪位皇子去呢?
领太监赵承禄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道:“陛下,容贵妃娘娘在外边求见。”
皇帝本就愁苦的脸上又划过一丝愤怒,他头都没抬,语气不耐:“不见,说朕忙着呢!”
自从那晚宫宴后,他对容贵妃便多了几分不满,觉得她平时争风吃醋也就罢了,还把胡翊泽教成这个样子,如今见她又来打扰,更是心烦。
赵承禄却没有退下,而是慢慢走到皇帝身边,呈上一份用锦缎包裹的信纸,语气恭敬:“陛下,贵妃娘娘说,您再不想见她也好,还请您看看她这些时日,日日在佛前忏悔思过,为陛下抄写的祈福经书,还有一封陈情书。娘娘说,只求陛下看在往日情分上,过目一眼。”
皇帝瞥了一眼那锦缎包裹,料子是他当年赏赐给容贵妃的云锦,上面还绣着她最爱的牡丹,如今却用来包裹这些东西,心里不由得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思忖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缓缓打开。
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叠抄写工整的《金刚经》,字迹娟秀,一笔一划都透着虔诚,看得出来确实是用心抄写的。
皇帝随意翻看了几页,才拿起那封陈情书,缓缓展开。
信纸的边缘有些褶皱,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
这时皇帝感觉容贵妃仿佛就在身边,带着哭腔讲着这份陈情书一样:
臣妾教子无方,让翊泽闯下大祸,惹得陛下生气,但她身为孩子的母亲,怎么会希望生这种事情呢!
臣妾纵然是娇纵了翊泽,但臣妾也实在是没有办法啊!大皇子还不满三岁就突恶疾,不治而亡,臣妾只能将对大皇子的亏欠都弥补给翊泽,这才让翊泽变成如今这样,这件事要怪就怪她这个母亲,臣妾不求陛下恢复翊泽的太子之位,只希望陛下念在他们父子一场,不要再怪罪胡翊泽了,臣妾以后必定日日潜心礼佛,只求陛下与翊泽身体安康。
皇帝逐字逐句地看着,容贵妃的字迹带着一丝颤抖,尤其是写到大皇子三个字时,笔画歪斜,墨迹浓重,显然是写的时候情绪激动。
皇帝看完,心中唏嘘不已。
他想起大皇子幼时的模样,粉雕玉琢,甚是可爱,可惜三岁便夭折了,当时容贵妃悲痛欲绝,险些随他而去。这些年,他并非不知容贵妃对胡翊泽的溺爱,也知道其中有弥补大皇子的成分。
如今看她这般卑微的姿态,心中的怒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怜悯。
他放下陈情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赵承禄道:“你出去告诉容贵妃,过几日朕会解除胡翊泽的禁足,只要他以后安分守己,潜心悔过,他就还是朕的儿子。”
赵承禄领旨准备出去,皇帝又补充道:“天寒地冻,让贵妃赶紧回去歇息,别冻病了,等朕有空,自然会去看看她。”
赵承禄躬身领旨,转身走出御书房,将皇帝的话一字不落地传递给在殿外等候的容贵妃。
容贵妃站在寒风中,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却还是觉得冷。听到赵承禄的话,尤其是听到皇帝说有空会去看看她,脸上总算露出了久违的笑容,眼中的阴霾散去不少,连带着身上的寒意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她在莲芝的搀扶下,缓缓转身,朝着玉华宫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宫道上的宫灯昏黄,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一处无人的小径上,莲芝才敢压低声音,有些担忧地问道:“娘娘,陛下虽然解除了二皇子殿下的禁足,可还是没有见您啊!而且,柳州之事……”
容贵妃却一脸淡然,眼神中带着一丝笃定:“本宫知道陛下不会见我,如今能让他解除翊泽的禁足,不再怪罪于他,就已经是第一步了。剩下的,就只能看父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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