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小姐能做到,或许我也可以。”
灯下,“盛隐”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你本来就可以,不在于她的命运如何。”
萧酌惊讶:“盛公子为何对我这么有信心?”
“盛隐”侧过头来看着他。
没有君臣身份的桎梏,也没有层层遮天蔽日的宫阙。萧酌清就这么走在他身侧,华灯映照的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远处,邺水静静东流。大片明亮的花灯随着波涛静静起伏,远远看去波光粼粼,照亮了大半江面。
明亮的大江似乎奔涌着流进了他的胸膛里。
“因为今天是七月初七。”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温柔得几乎不像是从他的喉咙里发出来的。
“去邺水畔燃灯祝祷,只要是今天许下的愿望,神明都能实现。”他说。“要去买一盏花灯吗?”
萧酌清没忍住笑了。
“好啊。”他说。“只是没想到,盛公子竟还相信这个。”
“盛隐”其实不信。
君权神授都是用来骗人的,包括他母后说的什么“玄鸟衔日,入怀得子”的话,也是为了借由钦天监之口,让世人以为他是个上天眷顾的君王。
但是……
萧酌清走到路旁的商铺前,彩棚下的花灯五花八门,他一边兴冲冲挑选着,一边随口说道。
“只是不知神明的喜好,无论什么愿望都能实现吗?”
“盛隐”站在他身后,看他在灯下忙忙碌碌,笃定而认真地点了点头。
“能的。”
他说。
只要萧酌清写下来,就算神明无法实现,他也可以去替他办到。
第66章
商铺里的花灯式样繁杂,令人眼花缭乱。萧酌清看了一圈,最后还是选定了一盏样式普通的莲花灯。
平稳,结实,简单而明亮。
他选中了一盏灯,刚回过头,就见盛公子已经在替他向老板付钱了。
老板还在夸赞:“公子眼光真好!这个式样的花灯在我们这儿是最受欢迎的,光是今天一晚上,就卖出去了五十多盏呢!”
而一向话不多的盛公子偏过头来,看向抱着花灯的萧酌清,继而很淡地笑了笑:“嗯,他眼光很好。”
萧酌清:“……”
这怪异的民间夫妻感是从哪儿来的。
他单手抱灯,默默按了按有些发热的耳朵,继而问“盛隐”:“公子要买一盏吗?”
“盛隐”付钱的手微微一顿,似乎把这件事给忘了。
他要买一盏灯,去祈求神明保佑吗?
店主很是块做生意的材料,见他犹豫,又在旁侧插嘴道:“公子何不也选一盏?许个心愿,不求完成,讨个彩头也是好的。”
见“盛隐”仍不说话,店主又道:“没有愿望,也可与故人说说话嘛。邺水一路东流,就要入海。据说邺水只要入了海,便可上通银河,直达天界……”
看这位公子似乎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店主又开始说神话了。
天花乱坠的神鬼传说,听得萧酌清都来了兴致。而“盛隐”看着彩棚下抱着灯的萧酌清,心里却忽然在想,是啊。
父皇母后去得很早,想必没见过萧酌清。
店主还在滔滔不绝,萧酌清正听得兴起,忽然,旁边传来一道平缓的声音。
“嗯,再要一个。”
萧酌清回头,只见盛公子又取出一块银子,递到摊主面前。
“再要一个和他一样的。”
——
萧酌清到底没在灯上写愿望。
天命能将王远安排到这个世界来做主角,萧酌清就打心底里不相信它。
有时抬头望天,他的神色也是冷的,仰着头仿若在与群星对峙,偶尔在心中与天对话,也是在对它说:“你够愚蠢的。”
让萧酌清在花灯上写愿望,他做不到,空白的一盏花灯轻轻随波飘向邺水的江心,萧酌清心想,这就是他的心愿。
如果被上天看见,只管让它去猜。
江风萧索,萧酌清负手站在江边,看着千灯竞明的江面,恍然间仿佛站在了银河里。
然后一回头,就见盛公子坐在江边,拿着那盏花灯,低头很专注地在上面写字。
亮起的灯盏正照在他脸上,让那副平平无奇的眉眼一时间都生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