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想事情。”
萧酌清回答。
他原本以为凤元羲睡着,还只能自己在脑海里翻来覆去地预演推测。现在凤元羲醒了,这让萧酌清也来了精神,硬是在身上沉沉地压着一个人、还接二连三地吻他的时候,一把拉住了凤元羲的手。
“我原本在想,若你亲自去祭天,只恐到时又有变故。什么天象、什么异兆,都有可能引发骚动。你人不在宫中,毕竟危险,不如派钦差代你祭天修庙。”
黑暗里,他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但是我后来又想,父亲说得对。无论命运发生了怎样的变化,该发生的事情,不是靠躲就能躲得开的。我曾窥到一些天机,这对我们来说是优势,不如迎难而上,或许很多疑惑,就能就此解开了呢?”
说到这儿,他自顾自地点头。
“所以还是你亲自去祭天最好。我与你同去,有宫中禁卫与厂卫护驾,暗处又有酆都,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
凤元羲的气息就在面前,可他总不说话,萧酌清晃了晃他的手。
“怎么不说话?”
凤元羲的声音很轻:“我在看你。”
他伏压在萧酌清的身上,适应了黑暗的眼睛里,倒映着被衾间萧酌清墨发披散,眉目清浅的模样。
而他躺在他的身下,还如在朝中奏对一般,专注而投入地和他议论朝堂大事。
好可爱。
“……看我?”萧酌清不解。
黑暗里,凤元羲低笑的声音震得萧酌清身体酥酥麻麻的。
“嗯。”他说。“我的酌清可真好看。”
萧酌清气得推他:“我在跟你说正事……”
“嗯,我听见了。”
凤元羲俯身吻他:“我觉得你说得很对,都听你的。”
“……你好好说,说正事的时候不要亲来亲去。”
萧酌清被堵住嘴唇,声音勉强从两人的唇齿间逸散出来。
凤元羲却吻着他直笑。
“嗯,但是现在不是说正事的时候。”他说。“现在是睡觉的时候。”
“那你好好睡觉。”
“在睡。”
凤元羲的手没进了被衾之中。
“嗯……你干嘛!”萧酌清一抖。
“睡觉。”凤元羲一本正经。
“……那你把手拿出去!”萧酌清的尾音发着颤。“要睡觉就……好好睡!”
“在好好睡。”
凤元羲低哑的声音从黑暗中缱绻地传来。
“你……”
被衾下的手臂坚硬有力得像枷锁一般,萧酌清本能地正要挣扎,凤元羲温热的声音却贴着耳朵,酥酥麻麻地传进他的耳中。
“好难受……先生也帮帮我嘛。”
……又撒娇。
萧酌清向来不是糊涂而心软的人。
可夜色渐深,帐幔炽热。
萧酌清也渐渐忘记了自己辗转反侧,原本是为了怎样的天下大事。
第137章
数日之后,凤元羲定下了东去兖州、祭山敬庙的日子。
君王东巡,这是朝野上下最重要的大事。内阁商议了数日,拟定随行的官员足有数百人,除却留在京城代为辅政的祁煦之外,就连凤彰、凤引华那两个宗亲世子,以及亲王凤伯廉都在随行之列。
凤彰与凤引华随行,那是天经地义。自从廉王倒台,他们二人入王府玉牒之事也搁置起来,没过几日,凤元羲就给他们各自封了郡王,并为他们在京中开设府邸,让他们二人留居邺京。
这对凤彰和凤引华来说是好事。
风口浪尖的众矢之的摇身一变成了没有实权的富贵闲人,二人皆是千恩万谢,更是对凤元羲马首是瞻。
但凤伯廉随行,却是他自己求的。
泰山地动三日之后,凤伯廉向宫中递呈奏折,千余字的奏章洋洋洒洒,痛陈历数自己这些年是如何权欲熏心、不敬君上,又是如何辜负太宗与先帝的托付云云。
奏折最后,他叩请凤元羲携他一同东去兖州,他想要亲自祭拜山神,向苍天请罪乞罚。
一本奏折写得痛心疾首,凤元羲把它拿给萧酌清看,萧酌清刚读了三行,就认定这不是廉王亲手写的。
翻完一整本奏章,他的心里也只剩下一个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