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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我的（第1页）

经过刚才的事情，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缝夫人带着多罗罗来到了秘密通道。

“这里是死路啊？”

缝夫人掀开一块木板，露出一条黝黑的通道，她端起木板下的蜡烛，引燃后牵着多罗罗的手，走了进去。

又黑又寂静的通道，多罗罗能听见自己和缝夫人的心跳，感受着手心的温暖，心头涌起异样的情感。

姐的娘亲是如此温柔的人，为什么会……

“当年我选择了醍醐国和百姓，舍弃了百鬼丸。”仿佛是为了解答她的疑惑，缝夫人突然开口:“这已经是过去的事，怎么都无法改变的，作为领主的妻子，我无怨无悔。”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多罗罗握紧了她的手:“如果你无怨无悔，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缝夫人没有说话，她无法说出自己的真实感受，她在逃避这个问题。

两人越走越快，通道的尽头是护城河的芦苇塘，多罗罗有些惊讶:“居然是通向这里。”

缝夫人很显然不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了，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一路小心，去吧。”

“那、那个……”

“谢谢你。”缝夫人自内心地感谢多罗罗:“我听说有个孩子陪伴她一起旅行，不管对你说多少感谢的话，都不够表达我的心意。”

多罗罗脸红了，她装作不在乎的样子:“我……我又不是……对了！我可以和姐说吗？告诉她，是她的娘亲救了我！”

“这个……”缝夫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不了吧，那孩子，不会喜欢我的。”

“这样啊，”多罗罗虽然感觉有些可惜，但是在她心中最重要的永远是百鬼丸:“那我先走了。”

话音落时多罗罗已转了身，青灰色衣摆很快没入层层叠叠的芦秆间，只留下一阵簌簌枝叶声，顺着风往远处飘，渐渐淡了。

缝夫人垂在身侧的手指悄悄绞住了布裙边角，眼睫沉沉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

风卷着芦花擦过她脸颊，她才抿了抿唇，声音细得像要被风吹走：“……还是算了吧，我该回去了。”

虽然这样想，缝夫人仍然立在原地没动，风把她的丝吹得乱了，她也没抬手理。

耳边全是芦苇荡的风声，她的脑海里一会儿是醍醐国，一会儿又浮现出百鬼丸冷淡的眉眼，她指尖越攥越紧，指节都泛了白，脚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收回来。

“活下去吧……就当是为了多宝丸……”

缝夫人忽然猛地抬起头，望着多罗罗消失的方向，抬脚追了上去，芦秆刮得她脸颊疼，她也顾不上躲，跑了几十步才看见多罗罗的背影，忙扬声喊：“等等！”

多罗罗闻声回头时，缝夫人已经追到了跟前，胸口微微起伏，梢沾着好几片白絮。

她迎着多罗罗诧异的目光，咬了咬下唇，声音还有点喘，却异常坚定：“我和你一起去找她。”

多罗罗眼前一亮，缝夫人愿意和她一起去，说明她肯定是爱着姐的，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开心：“好，我们一起去！”

两人沿着水畔往芦苇荡深处走，在芦丛掩映里找到了条旧木船。

多罗罗先跨上船，回身稳稳扶住缝夫人的手腕，木船吃重，在水面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缓步挪到船尾，抄起斜靠在船舷的竹篙，往岸边泥里轻轻一点，船便载着两人，慢悠悠滑进了芦苇荡的水道。

缝夫人静坐在船头，垂着眼看船舷破开的水波，两岸齐人高的芦苇缓缓向后退去，水声裹着芦叶摩挲的声响，像极了记忆里挥之不去的背景音。

她的目光渐渐失了焦，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船板上的裂纹，指节越收越紧，连呼吸都放轻了。

百鬼丸出生的那天，她就见到了那个孩子的模样，可是那又如何呢？这是她的孩子，这会是她最珍贵的宝物，她可以养着他一辈子，即使是死，也要死在她的怀里。

可是醍醐景光让产婆去处理她了，去处理他们的孩子，她来不急去探究丈夫为什么要这样做，她只想把那个孩子抱在怀里。

醍醐景光让侍女和产婆们看着她，那些人在她的恳求下，还是给她指明了路，告诉了她孩子被放在小木船里，随着河水飘走了。

她失去孩子的那天，也是这样浸着水汽的暮风，也是这样漫天漫地的白絮。

刚生产完的身子虚得像纸，冷汗浸透了中衣，赤着的脚被芦根划得鲜血淋漓，她却半点感觉不到疼，眼睛死死扫过每一片芦丛，哑着嗓子一遍遍地唤：“我的孩子……你在哪儿……”

回答她的只有风声，芦秆晃得簌簌响，白茫茫的絮子糊了她满脸，她看见水畔的泥地上有半片襁褓的碎布，扑过去捡时，脚下一滑重重摔进了浅水里。

冰冷的河水灌进领口，她冻得浑身抖，却死死攥着那片碎布，双手疯了似的扒开身前的芦秆，坚硬的芦叶刮得她脸颊生疼，渗出血丝也不肯停。

“夫人！您不能再往前了！”侍女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身后追来，冲上来死死拽住她的胳膊:“这孩子……这孩子本就……求您回去吧……”

“放开我！”她猛地甩开侍女的手，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半步，眼眶红得快要渗出血:“那是我的女儿！是我的！”

侍女从来没有见过温柔的缝夫人露出这样的面容，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踉跄着还要往深处冲，身后又追上来两个产婆，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硬把她往回拖:“夫人，您和大人还会再有孩子的，忘了这件事吧。”

她拼命挣扎，指甲抓破了产婆的衣袖，脚在泥地里蹬出深深的坑，喉咙里出破碎的呜咽。

她被架着越走越远，只能一遍遍地回头望，茫茫芦苇荡像一张巨大的网，吞没了她的孩子，也吞没了她最后一点声音。

她哭到脱力，最后只能大张着嘴，眼泪成串砸进泥里，连一句完整的话都喊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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