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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妈妈（第1页）

缝夫人先将帕子干净的那一面覆在百鬼丸掌心，轻轻按了按，慢慢揉掉表层浮着的干泥。

然后顺着她的指节一根一根擦过去，指腹的纹路、指节的褶皱、指甲缝……

这是一双崭新的手，上面没有任何的痕迹，她本可以像豆蔻少女一般，涂满鲜艳的指甲。

她也可以和多宝丸一样，因为练剑指腹磨出厚厚的茧子。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

缝夫人的眼泪又掉出来了，她嗓音嘶哑:“对不起，对不起……”

百鬼丸忍不住抽回手:“可以了，已经很干净了……那个，我已经……”

她想毫不客气的说，我已经不在乎你们了，我得到了很多很多爱，我不会顾念血缘之情的，我要拿回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但是缝夫人捧住了她的脸，眼神里全是爱意:“如果那时候，我再聪明一点就好了，我可以及时注意到醍醐景光的异常。我再勇敢一点就好了，不管谁都别想从我身边夺走你。我再早一点出城就好了，我不会让河水带走你。”

百鬼丸别开头:“你说的这些都没有意义……”

“你真是一个温柔善良的孩子，”缝夫人的语气转为哀伤:“是我欠了你，醍醐景光欠了你，醍醐整个国家亏待了你。即使被伤害，你也不愿意对多宝丸他们动手。”

“我不想让多罗罗看到我杀人的样子，”百鬼丸感觉自己在闹脾气:“我的敌人只是魔神罢了，我没必要对陌生人下手。”

“百鬼丸，”缝夫人笑了起来，但是她的眼角溢出了泪水:“真是一个好名字，你这一路的成长，很痛吧？我该怎么弥补你呢？”

“不需要，我……”

“杀了我吧。”

“……什么？”

“我说，”缝夫人温柔地注视着她:“杀了我吧。在我失去你的那一刻，我就应该走向死亡了，隔了这么多年还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不知道如何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但是我愿意奉献上一切，包括我的生命。”

百鬼丸清醒地意识到，缝夫人没有说谎，只要自己说一句话，她真的愿意立刻去死。

“你……”百鬼丸又退后了两步:“你这样做，多宝丸会伤心的。”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我对多宝丸没有尽到应有的义务，好在她有陆奥和兵库，醍醐景光也是真心实意地爱她。”缝夫人向前走了两步:“而对于你，我愿意用生命去偿还，不，去证明，我爱你，比我的生命还要重。”

“你理应把你的怨恨，把你遭受的一切不公，把你遇到的所有苦难，全部怪罪到我身上，我也愿意用鲜血，去洗净你的过去。”

缝夫人拿出了一把匕，将刀刃对准自己:“这一天早就该到来了。”

百鬼丸沉默了，她认为爱是双向的，不管是和哪个世界的同伴，她们都是彼此为对方付出感情。

只有缝夫人不一样，她对自己的爱是单向的，并且占据这种感情的大部分，不是愧疚，是母爱。

与奈奈姐的相处，让她以为自己已经走出了「母亲不爱我」的困境。

她以为收获了如此多的爱，会冲淡她对母爱的渴望。

可当缝夫人汹涌的爱意吞没她，愿意为她奉献一切时，她才现，其实……

她很开心。

多宝丸也很爱她，她违背命令，不愿与自己为敌时，她悄悄望向自己时……

她很开心。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难处，大家都做不到十全十美。

经历了这么多，不管是开心，还是伤心，不管是遗憾，还是圆满，不管是相逢，还是走散，不管是热烈，还是平淡，不管是拥有，还是失去，所有细碎过往都拼凑成独属于她自己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