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从虚空中归来时,正是这颗星球南极的黄昏。
没有从天上坠落,而是像一片羽毛般缓缓降落在冰原的尽头。
那里已经不再是战场,海贼联军在清理完最后一具恐虐残骸后,在冰原北侧的高地上扎下了一片临时营地。
篝火在寒风中摇晃,昏黄的光映着一张张疲惫却难掩振奋的面庞。
慕白的双脚触地,冰面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的头发已经恢复了黑色,眼睛也重新变得清亮。肃杀战甲缩回体内,只剩一袭再普通不过的黑色长衣裹在身上。
南极的雪落在他的肩头,没有立刻融化,只是静静堆积了一小层。
赤犬第一个看见他。这位曾经的海军元帅就站在高地边缘,披着已经破烂的正义大衣,背对着营地,像在警戒又像在等待。
目光在慕白身上停了一瞬,那双熔岩色的瞳孔深处有敬畏,有释然,也有一丝极淡的笑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慕白也点了点头。
随后是香克斯。香克斯坐在篝火旁,左肩缠着绷带,格里芬剑横在膝上。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转头看向营地外那个缓步走来的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接着是路飞。路飞本来已经躺在火堆旁睡着了,忽然一个打挺坐起来,眼睛还闭着,鼻子先动了动。
似乎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像阳光,又像某种烧过的炭。他睁开眼,看见慕白从风雪中走来,立刻咧开嘴笑了。
“慕白!你回来了!”
整个营地都热闹了起来。白胡子扛着丛云切从另一侧走来,大妈那震天响的笑声几乎要把积雪从帐篷顶上震下来。黄猿懒洋洋地靠在岩石上,抬了抬太阳眼镜,嘴里照旧念叨了一句“好可怕呢”。
赤犬与青雉难得同时站在同一个方向,却谁也没再说什么。
海贼、革命军、原海军、这个世界被召唤来的海贼人物,此刻都围拢过来,像在等待一场新的出发。
慕白站定,环顾一圈,然后说了一句话。
“都结束了。”
风声停了,篝火声变得清晰起来。那一瞬间的寂静,像是天地都在为这简单四个字让路。
片刻后,营地里的欢呼声冲破风雪。卡普大笑着又掏出一包仙贝,战国难得没有数落他。
多拉格龙背过身去,望着远处冰原的尽头,那副永远沉重的面容上,也浮现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柔软。
三天后,慕白带着所有人离开了南极。
他没有急着启程,而是先在岛停留了七天。
那曾经是他用来铸造肃杀战甲的岛屿,圣殿的残骸还在,主熔炉的炉壁已被风雪侵蚀得斑驳不堪。
工匠们散去大半,各自回到故乡,只剩下少数几人还留在岛上,每天对着那座废弃的熔炉发呆。
慕白在岛上做的第一件事,是与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人一一告别。
海贼们各自有各自的归处。
慕白反正是打开了传送通道。
白胡子说他要回斯芬克斯岛看看,马尔科笑着说这次一定要跟着去。
大妈说她的万国还等着她重新开宴会,卡塔库栗站在她身后,对慕白微微颔首。凯多问慕白要了一壶酒,喝完后化作一条金色巨龙钻进了海平线。
多拉格龙带着革命军干部返回巴尔迪哥,香克斯说想把船开回东海一趟,那里是他与路飞最初的约定之地。
鹰眼没有多言,只留了一句“若有更强的剑士,再来找我”。
赤犬和青雉面对面沉默了半天,最后各自转身,一个走向火山,一个走回冰海。
卡普和战国一起回了海军本部,说要回去看看新兵们还认不认得他们这两个老骨头。
绿牛则选择继续流浪,说自己还没走够。
每一个人走之前,都会到慕白面前站上一会儿。
没有什么正式的告别辞。
他们大多只是伸出手,或点头,或干脆笑着骂一句。
慕白还以同样的方式。
这些曾经呼风唤雨的大海贼、大海军、大革命者,此刻在他面前,终于彻底放下了生死的重担。
最特别的是路飞。路飞是最后一个走的。他站在卡雷加拉岛的码头上,海风把他那顶草帽吹得几乎要飞起来。他按着帽子,咧着嘴对慕白说:
“喂,慕白,等我当上海贼王,你还能回来参加我的宴会吗?”
慕白看着这个一路从东海闯到新世界、历经无数绝境却依旧纯粹得发亮的少年,罕见地笑了一下。
“如果你请我,我会的。”
路飞哈哈大笑,朝慕白用力挥手,随后跳上了正在离岸的桑尼号,阳光照在狮子船首上,那艘船驶向海平线,船帆在风中鼓得如同满月。
慕白站在码头尽头,直到船的影子彻底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