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座宾客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沉默而噤若寒蝉。无人敢出声,甚至无人敢对上姜云昭的视线。只有极个别的,等着看卫家的笑话。
南乔皱了皱眉,她实在想不通,明明是天下最尊贵的女子出嫁,怎么到了拜舅姑的环节,那两个人反倒像菩萨似的端坐不动?
白苏则朗声开口,不卑不亢道:“舅姑何不拜公主?”
满堂鸦雀无声。
“臣岂敢不敬公主?”卫衡抬起头,目光与姜云昭在半空中相触,仍不动如山,没有半分起身的意思,沉声道,“然臣今日一不为官职,二不为爵禄,只为新人的高堂。岂可以富贵之故,屈人伦长幼之序?”
宾客们面面相觑,有人暗暗点头,有人面露不豫,更多的则是屏息等着姜云昭的反应。
姜云昭没有动怒。
她的目光从卫衡身上移到程氏身上,又从程氏身上落回到手中的团扇上。团扇上的石榴花在烛光下红得浓艳,像要滴下血来。
卫家力阻南伐那年,她年岁尚幼,未曾入朝任职,故而不曾亲眼见过卫衡不惧强权、执意劝谏的模样。如今倒是见识到了,难怪父皇当年会以卫家杀鸡儆猴。卫大人这行事作风,未免过于宁折不弯了。
不过今日是她与卫桑成亲,她并不打算直接面对卫家父母。毕竟卫家能不能尚主,核心不在卫衡夫妇,而在于卫桑。
就在这僵持之际,卫桑忽然动了。
他站起身,从容沉稳地转向姜云昭。宾客们都以为他要说什么,或是劝公主让步,或是替父母赔罪,可他没有。这位新晋的驸马爷只是整了整衣冠,朝姜云昭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臣卫桑,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恰好能叫满堂的宾客听清。
正堂中骤然陷入了更为凝滞的安静。
姜云昭微诧:“驸马,你……”
“殿下。”卫桑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道,“君臣之礼乃国法,长幼之序乃家法。国法重于家法,身为臣子,当先向殿下行君臣之礼。”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弯起:“这是臣的本分。”
他没有看父亲——一眼都没有。可他的话,每一个字又都是说给父亲听的。
卫衡闭上了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没有犹豫,只剩下一点无奈、一点骄傲、还有一点说不清的酸涩。
他与程氏站起身,走到姜云昭面前,撩起袍角,跪了下去。
“臣卫衡,携妇程氏,参见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满堂宾客齐齐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背不约而同地松弛下来。
姜云昭笑了笑,上前一步,亲自伸收扶起两位老人。
“舅姑不必多礼。”她的语气温和而从容,仿佛方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生过,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流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