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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大殓（第1页）

宫中骤然出了这样的事，上上下下一片混乱。马皇后虽竭力封锁消息，可太子暴毙、皇帝重病的噩耗还是如雪片般飞入了皇城各府邸。连幽禁中的赵王也从王妃那里听说了。

“是谁要害太子？”他霍然起身，满面惊惧，“我虽有心夺嫡，却从未想过害他性命……是谁这般心狠手辣……莫非是娘娘吗？？”

“殿下！”赵王妃紧紧抓住姜云昱的手，泪珠簌簌而落，“如今是谁害的，于您而言已不重要了。要紧的是，太子暴毙，宫中必定彻查。您与太子又有旧怨，若被有心人利用，该如何是好？”

“谁会利用我……老三还是老四？不，老三人在西境，鞭长莫及……那就是老四？”

……

“魏王殿下，主子请您进去。”

姜云暄踏入凤藻宫时，正与从殿内出来的三位辅政大臣迎面相遇。他的目光从崔承允、孟士龄、魏谦脸上一一扫过，微微颔，算是见礼。

正殿内，马皇后正对着佛龛闭目诵经。

她素来不信鬼神，不像孟贤妃那般日日幽居佛堂，以青灯古佛相伴，今日却罕见地求起了神佛以静心。

听到脚步声，她抬眼看向儿子：“你不去陪着昭阳公主稳定朝中局势，到本宫这里做什么？”

姜云暄在母亲下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盏，却没有喝。殿中香烟袅袅，佛像低眉垂目，仿佛对世间纷争无动于衷。

他的目光轻轻移向母亲的宫婢，那些人便极有眼色地躬身退下，殿门在身后悄然合拢。

“母后，”姜云暄开口，声音不轻不重，“太子已薨，父皇昏迷不醒。如今宫中无主，朝堂动荡……儿子已是唯一的嫡子。”

马皇后的手指微微一顿：“……你想说什么？”

姜云暄轻笑一声，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我想问问您，事到如今……您依然不争么？”

殿中安静了一瞬。佛前的香灰无声地落下一截，跌在香炉里，碎成细细的粉末。

“你疯了！”马皇后猛地转身，死死盯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你父皇正值壮年，朝堂之上孰敢议储？”

“正值壮年？”姜云暄没有反驳，只是眼眸微微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笑意里带上了几分嘲讽，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执拗，“娘娘，您还准备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

马皇后的呼吸急促了一瞬，胸口剧烈起伏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姜云暄说的是事实。皇帝有多看重姜云曜，满朝上下有目共睹。太子的暴毙对皇帝而言绝非寻常丧子之痛，更何况他的身子早已被病痛掏空，这一番折腾下来，能不能从昏迷中苏醒还两说。

……

北辰二十一年，腊月十四，大殓。

太子的灵柩停放在东宫正殿。梓宫用的是最好的金丝楠木——太子走得急，谁也未曾想到他如此年轻就会薨逝，倒是陛下的梓宫早已备下。皇帝沉默了片刻，便着礼部将这副梓宫给了太子。

这自然是逾制的。可逾制的又何止这一处？按制，太子薨逝当辍朝三日，百官服丧五日。而陛下亲下圣旨，命百官辍朝七日，服丧十五日，京中军民有自送丧者，一概不禁。

姜云昭这几日几乎没有合眼。白天在东宫主持丧仪，夜里去清凉台守着父皇，天不亮又被叫回东宫。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嗓子也哑了，可自那日之后，她再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她怕自己一旦落泪便再也止不住，怕自己的软弱对不起父皇和二哥多年的教导。

白苏端着药碗进来，见她靠在廊柱上闭着眼睛，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地正要退出去。

“什么时辰了？”姜云昭睁开眼，声音沙哑地问。

“辰时了，殿下。”白苏将药碗递过来，“太医说您肝火太旺，给您熬了降火的药汤。”

“大殓的时辰定了么？”姜云昭问。

“定了。巳时正刻。”

皇帝虽然已经醒来，可太医千叮万嘱，说他大病未愈，千万不能移动、不能受风、不能受刺激。于是主持丧仪的重任便落到了太子胞妹姜云昭的肩上。

这自然又是不合礼制的。可满朝上下谁敢说半个不字？

巳时正刻，东宫正殿。

灵堂已布置妥当。白幔从殿顶垂落，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梓宫停在正中央，棺前设了灵位，灵位前摆着香案、供品、长明灯。灯油是新换的，灯芯修剪得十分齐整，火苗稳稳地燃着，将灵位上“皇太子姜云曜之灵位”几个金字映得明明暗暗。

姜云昭一身素衣，立于众皇子之前。她的长只用一根银簪挽起，面上不施粉黛，哪怕青的眼圈与惨白的嘴唇将憔悴显露无疑也未曾在意。

二哥就躺在梓宫之中……冬日里天寒地冻，七日过去了，他的面容仍如婚礼那日一般，仿佛只是睡着了一样。

殿外传来脚步声，是第一批吊唁的朝臣到了。

太子太师崔承允走在最前面。他面容肃穆，神色沉痛，缓缓走至灵位前，拈香、跪拜、三叩，每一个动作都标准得无可挑剔。

姜云昭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崔承允起身后，却主动走到她面前，深深一揖道：“殿下节哀。”

“崔公辛苦了。”姜云昭的声音沙哑而平淡。

会是崔承允做的么？她想。

接下来是魏王姜云暄。他也是一身素服，通身上下没有一件多余的饰物。面色沉重，眉头微蹙，目光在梓宫上停了几息。

“二妹妹。”他低声唤道，声音沉痛而克制，“节哀。”

“四哥辛苦了。”姜云昭的语气与方才对崔承允说的一模一样，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他做的么？——她又想。

这几日她像着了魔一般，见到的每一个人都仿佛是杀害二哥的真凶。可查了这些时日，她仍旧一无所获。仿佛二哥的落水，当真只是一场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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