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二十二年三月十二,皇帝驾崩后第三日,新帝在宣室殿草草登基。没有登基大典,没有朝贺,甚至连登基诏书都是悄悄出去的,未曾于朝堂上宣读。
姜云昱换上了明黄色的龙袍,坐在原本属于皇帝的龙椅上,却觉得浑身都不自在。他不知道该怎样当皇帝,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从前父皇精心培养的是太子,后来朝中主理朝政的是老四,他从来都不是储君的人选。
“陛下,”崔承允上前一步,躬身道,“登基大典暂且从简,待先帝丧仪结束后再补办。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帝的后事和朝局的稳定。”
姜云昱点了点头:“崔公说得是,一切听崔公的安排。”
崔承允没有再说什么,退到一旁。
同日,东西两宫太后的册封礼在各自的寝殿中举行。马皇后被册为东宫太后,孟贤妃被册为西宫太后。
孟贤妃接过儿子亲笔写的诏书,深吸一口气,眼底有一缕快意一闪而过。
“恭喜主子,贺喜主子,主子总算是得偿所愿了。”宫婢笑着恭贺。
孟贤妃瞥了她一眼:“慎言。”
“是,奴婢知错。”
她摆摆手,让侍候的宫人都退了下去。
方才婢女说得没错,她确实是得偿所愿了。可她心中却不全是快意,那情绪似乎比单纯的高兴更复杂——她的儿子做了皇帝,可她失去了丈夫。这些年她明明恨他,此刻却又觉得不全然如此。
……
清晨,宫里来人了,来的是冯德胜。
姜云昭见到这位似乎憔悴了不少的老太监,微微颔以示尊敬:“冯公公怎么还未向陛下求告老的恩典?”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大哥做了皇帝,冯德胜自然要将总管的位子让出去。
冯德胜笑了笑:“陛下身边的人不得用,留奴婢教养几日,待能侍候好了,奴婢就出宫回老家去。”
他向姜云昭端端正正行了一礼,又道:“长公主殿下,奴婢此来是传陛下口谕,召您入宫一叙。”
“知道了。”姜云昭淡淡道,“有劳。”
宣室殿还是那个宣室殿,可一切都不同了。从前她来这里是为了看父皇,无论父皇方才有多生气,瞧见她来,都会立刻露出笑容。如今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药味的、属于父皇的气息已经散尽,龙椅还在,坐在上面的人却成了大哥。
姜云昱穿着明黄色的龙袍,腰束玉带,头戴金冠。这身装扮让他看起来比平日精神了一些,可姜云昭一眼就看出了他眼底的疲惫与不安。
“双双。”他见她进来,脸上的神情越微妙,像是想伸手,又很快意识到自己身为九五至尊不该如此。
姜云昭倒是对他们如今的身份之差适应良好,缓步上前,行礼道:“臣妹参见陛下,陛下万安。”
“……”姜云昱深吸一口气,“这般称呼显得生疏了,双双照旧喊大哥便是。”
姜云昭从善如流:“是,大哥。”
新帝登基总是顾念旧情的,可时日一长,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便会冷了心,会越来越觉得从前的亲近是不敬、是冒犯。所以姜云昭这句“大哥”,是成全了新帝的手足之情,却也不敢有任何逾矩之举,以免秋后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