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晓了。”
陈轻央闭了闭眼,脑海里面走马观花闪过了许多画面,她说过的许多话,交待下去的许多事……
忆及往日里她从来只有一个人,好不容易澹台殿又来了一位宫女,近身侍候与她契合,她便也不会让她如先前的人一般无缘无故死了,没想到多年前埋下的因果,会在经年过后回头望去时蓦然地袭向自己。
再知道时间不多时,她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夜幕垂迢,门外站着三排握刀暗卫,一见门开,就如临大敌。
饶是此刻星月璀璨,华纱如顶,都盖不住这满院的肃杀之意。
她每走一步,那些拦截之人就后退一步,为首的揽玉恭身站立,侧身侍刀,不同于白日中的局促,这下倒是多了些定远王亲卫该有的魄力,
“还请殿下止步,属下等也只是奉命行事,想要带走屋内的人。”
陈轻央看着这阵仗,知晓这背后是谁的下令,心里蓦地就是感觉一片荒唐与凄凉,她足足过了片刻才说:“倒也不必这般如临大敌的,人就在里面,去得快了许是还真能问出些什么。”
揽玉抬手做了个手势,马上就进去了几名暗卫,很快就看到她们抬着一个奄奄一息,四肢扭曲的人走了出来。
那被血糊满的口,一出声就呕血不止,暗卫几人有些犹豫是先救人还是抓紧时间问话。
陈轻央朝着那个方向送去一眼,眼中只有一片漠然。
她衣袖下的指尖轻轻转捻,彻底的抹除了那一点残余的药。
揽玉见了这情景也是一阵头皮发紧,他在战场上什么残忍的画面没见过,抓了敌探他也有过亲自上手虐杀,那些为了震慑敌人的画面都是动用刑具伺候的,没料到面前这位这么狠,才进屋没多久,这人就变成了这样,最恐怖的是,那被抬出来时居然还没有死。
只不过这吐血的程度来看,恐怕是五脏六腑都烂了,看来他们要问的事,只能从别处入手了。
就在这时,面前这位又开口说话了,
“我要见他。”
揽玉顿了顿,下意识的抬眼看向了面前的人,在意识到自己这般行为逾矩时,他忙道:“主子在客居室。”
离开了腥锈浓郁的院子,换了一个环境陈轻央这才感觉轻松一些,就连空气的味道都舒坦了不少,客居室内燃着灯,她靠近的动作不闻半点脚步声,但在门外时,却还是听见了室内传来的声音,
“不必敲门,进来吧。”
从推门而入,到合门入座,她想了很多,也几乎是不抱着任何希望地与他对峙,陈清裕与她表里不一,那梁堰和呢?
陈轻央想了一会,恐怕他到现在始终还在提防着自己,与她离京是与她合作,还是监视她呢?
还有这院子,她察觉的暗卫他撤下,但她并非神功盖世,而定远王身边怎会没什么厉害的人物,所以恐怕是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计算里面。
还有那日去救楚玉婉,当真只想他说的那样简单吗?
她原想着是不让他分神,这才揽下事,现在细细看来她才是最蠢的那个,这凉州他发现的不比她晚,且这事事都提前做好了部署,一个城外宅院都能设个暗道,又怎么可能不提早的在这埋好人。
而她都做了些什么呢?
陈轻央觉着有些心累,此刻连起身都懒得,而是坐了个最远的凳子同他说话,
“原以为你都这样了,该是好好养伤,可见了门外的阵仗我又发觉好像不是这样的。”
梁堰和坐在床边,原想着让她坐近一些,但是现在见了她神情戒备,唇色失血,便又收回了他的手,“我还以为你会离开。”
问完这句话之后,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放松,就好似确认了她并没有离开的事实,当时暗卫转述过她的身手,他派去的那些人拦不住她,但是双方却会胶着难分胜负。
“定远王不妨为我指条明路?”
“宁王心思不纯,殿下若是寻他庇佑不是出路。其余有势有权的王爷皇子……与殿下的关系并不融洽,若是贸然攀附,也不是好去处。宫中耳目之众,不利于殿下便宜行事,若是回去只会多遭牵制……”
陈轻央浑身轻轻抖了一下,如此说来,她还真是无路可去了。
那种撩拨神经的声音仿若能击溃最后的防线一般,灵心而至的拨动了那最敏感的神经。
在抬首,面前是一道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几乎能将她笼罩,之前还重病养伤的人,此刻居然能下床走路了。
陈轻央瞳孔紧了三分,与他简单的一个眼神对视,嘴唇翕动,“王爷说漏了自己。”
梁堰和眼中的凝滞一闪而过,还是被她瞧清了,双方都沉默了下来。
梁堰和坐在了她的身旁,伸手摸了摸她的衣袖,凉州气温本就偏低,他已经为她置办了衣服,但是事情太多,他险些忘了。
“你与宁王关系甚好,”他在交待,也在看着她说,“我来不及查的很深,等发觉宁王掺手此事时,我们已经来凉州了。我心中是有过担忧的,我担心这件事有你与宁王的手笔,我不想骗你,却也不敢相信你。”
原来是提防了一路,陈轻央声音有些颤,“那如今呢?”
“从今往后,我会帮你。”
不是合作,而是助她。
梁堰和说出这句话时,他在等她的下文,也在注视着少女的神情,他从那平静的神情中捕捉到了一丝极为细微的波痕,她并非是无动于衷的。
“可我并不需要帮助。”
少女低柔的声音轻轻拂过,那双注视自己的眼眸过于灼亮,梁堰和伸手摩过她的脸,妄图削减这种感觉,“入上京时,我的身边还有一只精兵随行,便是为了以防不测,危机时能够护送我离开,入京携兵是大忌,但是我将他们留在了一个地方……”
陈轻央伸手握住了他递来的一物,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擦,这是他给她的信物。
她这般沉默着没说话,梁堰和离她近了些,语气好似就像问中午吃饭时,要加几个菜一般的稀疏平常,
“岁奉山的人快马加鞭不出三日便能抵达上京,还有那些扣押下来的人,如何运作,都可以交给你。”
“那便多谢王爷了。”
陈轻央抬起眼去与他对视,客气又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