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付完门外的人,陈轻央心情彻底镇定下来,又重新去看那字团上的一番话,她的心中一片捉摸不定。
她不理解为何楚玉婉这般执着的想要留下。
还有,她与她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
心中忧思烦乱,这一觉睡不到天亮她便失了困意,今日在停靠一次,便要直抵上京了,这是一个很小的渡口,因着前日那突如其来的刺客,他们本来连这个渡口也是不想停的。
但是船主的家眷,据说是要在这登船,这一站渡口虽小,却是必须要停。
陈轻央想了一夜,在第二日时,也一道跟了出去。
梁堰和的人要护送楚玉婉离开,她便交给随行的侍卫一封信,遣他帮忙将信送至沿路的驿站就好。
楚玉婉面色淡淡,她今日上了一层薄妆不至于显得太过狼狈,在陈轻央出来时,她的视线便不曾离开过她,那隐晦的寓意太过浓烈,陈轻央微微抬眼,与她的方向掠去浅浅一瞬,仅只一眼,看的人心中发紧。
离上京不过几日的路程,她却在此刻送了一封信离开,梁堰和问了一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是与我那三哥传话,路遇贼匪死了个侍女,我提前告知他一声,”她的笑中绵里藏刀,并不和善,“此时还不疑与他撕破脸,未到上京,这沿路便容易出现变故,做计安抚一番而已。”
梁堰和不好多说什么,他心说他们与她三哥,已经你死我活好几回了,这其中已经不至是一次将对方的颜面踩在地下。
这般安抚实在是不必。
陈轻央传完信后便回了船上,侍卫下意识的将东西交给梁堰和。
后者看了一眼那信封遮盖的薄薄一片,看不出其中的情绪,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让人将东西送走。
临近上京,他们的目标一致,的确是很难的生出其它变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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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接下去的几日,船面上的一切风平浪静。
就这样在一个风和日丽天,船驶到了上京最大的渡口,然而原本应该是人满为患的渡口,此刻已经被皇城司的人牢牢把控。
这些人身穿黑色甲胄,遮半面,眉眼冷肃,为首之人更是令人格外熟悉,正是皇城司指挥使薛奉声。
他穿着玄色公服,手中执杖,站在那尤其的姿态放松,气定神闲。
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好似一尊冷面玉容的神尊,全然不在意来自夹道两侧那些窥视隐秘的谈论声。
在接到要等的人时,薛奉声带头恭迎了上去,旁人或许不识他这张脸,但是皇城司的禁卫一出现,便没有不认识的,与梁堰和走的很近的人名唤李培,是这艘船的管事人。
“这……这是!”李培从未见过这般阵仗,当即有些腿软。
这短短瞬息,他连如何为九族开脱的说辞都已想好。
梁堰和轻托了他一把,下巴抬向一处,指点道:“从那离开,皇城司的人不会过多为难。”
李培干巴巴的笑着,“也好也好!”
渡口处被提前清场,往来上京,若是行进快速连夜便能抵达城门。
此刻皇城司的暗探私下与薛奉声汇报,“指挥使,几日前货船曾停靠过,定远王将那位姓楚的女子送走了,一路往北走,我们要找的人,会不会也跟着一起……”
薛奉声摇头,声音与他的玉面如出一辙的冷:“他们若真的将人带回来,势必不会在多此一举的送走,加派人手全都给我盯紧了,不能放过一个!”
他一边吩咐手底下的人干活,一边听属下汇报来的第二件事。
“属下还有一事要禀报,六公主提前几日便派人往上京送了一封信,由驿站飞鸽传书入了上京,根据差役给出的地址是在一家酒楼。未免打草惊蛇,属下等人没将信件控制而是暗中关注。”
薛奉声面若沉水,不见表情,皇命直接系,并不敢就此掉以轻心。
适才晃眼,他见那六公主频频看来,但当他目光咄去时,对上的是一双更为沉寒的视线,他避了锋芒,收回目光后与手下吩咐,“在查到信件内容以后,第一时间进行汇报。”
然而皇城司的人的确不愧为朝廷的鹰犬,单领出来一个那敏锐的嗅觉都能将人生吞活剥了,那蛛丝马迹暴显无疑。
从船上下来了一个穿着甲胄的侍卫,“大人,我们在搜查时,发现了这艘船上曾有过打斗的痕迹。”
“那些倒钩挂在船沿出,钩痕向外,那是用于攀爬借力的方向,有很大的可能曾经有人借用此物上过这艘船。”
薛奉声看了一眼离开的商队一行人,眼睛微微眯起,轻缓地说:“那就抓一两个人来问问,这船上发生了什么总有人知道。”
薛奉声在这里的动静瞒不过陈轻央他们,坐在马车里面,她将车帘放了下来,平静抬眼,声音凝润,“王爷猜猜看,皇城司的人查到了什么?”
梁堰和意味不明的笑了笑:“刺客在船上留下的痕迹太明显了,皇城司的人一旦发现这个事情势必会对陛下进行禀报。”
陈轻央在他说完这句话以后,正襟危坐,接了他的话说:“陛下一旦知晓此事,依照他多疑的性格便也能猜出,是否此行的偏差,事关凉州。”
梁堰和静静地垂下眼,没在接话,过了今夜,他们便能回到上京了。
这一夜,他们宿在了官外的驿站,领路之人是薛奉声,皇城司有意拖延行进路程,更是将一队人的速度压的极慢。
是夜,驿站四周万籁俱寂,方圆寸土不见赶路人,上引墨色浓重的天,无声无息的在这明镜之下化开。
月光映掩,床上的少女突然睁开眼,就在她想要起身时,半边抬起的身子被无声无息的按了回去。
她止息未动,连同门外的声响都被无限放大许多。
黑暗中她转头对上男人的视线,静默无声,却是不容忽视。
她唇瓣轻动,正想说话,就被另一道低哑的声音率先打断,“不要打草惊蛇。”
她轻轻出了口气,彻底放纵下身子陷进被褥间,皇城司的人会夜探,已在意料之内。
为了迷惑薛奉声,她二人今夜睡在一张床上,这种刻意而为的安排,的确有一瞬间的令她心生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