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外,天穹低垂,云层厚重得像铅灰色的幕布。芽衣跃上俱利伽罗的脊背,动作轻车熟路,仿佛这头红色巨龙生来就是她的坐骑。
俱利伽罗微微俯身,稳稳地承载住她的重量。
“上来。”
渡鸦轻轻一跃便跳上了龙背,动作干脆利落,黑袍在风中扬起又落下。
她在芽衣身后坐定,一只手搭在芽衣肩上稳住身形,另一只手试探地摸了摸俱利伽罗颈侧的鳞甲。
“好家伙——”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孩子气的兴奋,“骑崩坏兽,这我还是第一次。”
俱利伽罗出一声低沉的喉音,像是在回应她的抚摸,又像是在催促。芽衣轻轻拍了拍它的脖颈。
“俱利伽罗,我们出了。”
高亢的龙吟撕裂了基地上空的寂静,双翼展开时带起的狂风卷起地面的沙砾。
俱利伽罗载着两人冲向云霄,红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天幕中格外醒目。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渡鸦的兜帽被吹落,露出她那张总是带着疲惫的脸。芽衣回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渡鸦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望着脚下渐渐缩小的基地,然后她抬起头,望着前方那片无垠的、灰白色的天空。
俱利伽罗飞得很快。云层从两侧掠过,风在耳边尖啸,那些沉重的、压在心头的东西,似乎都被甩在了身后。
芽衣闭上眼睛,感受着俱利伽罗鳞甲下传来的温度,感受着它每一次振翅时肌肉的律动,感受着那份属于“活着”的力量。
前方,是珊瑚岛。是崩坏,是新生的律者,是未知的战场。身后,是基地,是世界蛇,是她选择加入的、无法回头的路。
俱利伽罗在云层中穿行,红色的鳞甲在灰白色的背景中燃烧,像一颗逆飞的流星。
珊瑚岛已在视野尽头,俱利伽罗从云端俯冲而下,双翼带起的狂风在海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浪痕。
它在距离海岸不远的一片空地上平稳降落,巨大的龙爪陷入沙地,扬起细碎的沙尘。
芽衣翻身跃下龙背,动作轻盈。她转过身,伸手轻轻抚摸着俱利伽罗低垂的龙头。
那些坚硬的鳞甲在她掌心下微微烫,像某种正在呼吸的、活生生的火焰。
俱利伽罗出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喉音,像在回应她的抚摸。
“辛苦了,俱利伽罗。”芽衣的声音很轻。
然后,俱利伽罗消失了。不是飞走,不是跑远,而是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空气中无声地消散。
那些红色的鳞甲、巨大的双翼、琥珀色的眼眸,全部在眨眼间化为虚无。
渡鸦站在原地,黑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兜帽下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微微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鱼。
“芽衣大小姐——”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这是怎么做到的?”
芽衣转过身,望着她,紫罗兰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困惑,还有一丝“我也不是很清楚”的真诚。
“不知道。”她顿了顿,低下头,望着自己空空的掌心,那里还残留着俱利伽罗鳞甲的温度。“就像本能一样。”
渡鸦看着她,看了很久。海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她垂落的灰色丝,也卷起沙滩上细碎的贝壳碎片。
“哦。”渡鸦收回目光,转过身,望向远处那片被灰紫色雾气笼罩的天际。她没有再问,毕竟,对方是位律者,掌控一些特殊的能力也无可厚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