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雷电芽衣第二次主动踏入梅比乌斯实验室。
那位绿的科学家正将一滴暗紫色的试剂滴进一组不断冒泡的球形烧瓶里,听见脚步声,她连眼皮都没抬,只懒洋洋地拖了一句:
“怎么,小白鼠,又想通了要当我的实验体了?”
芽衣没接她的调侃。
她迈过门槛,在离梅比乌斯两步远的地方站定,开门见山:
“梅比乌斯,我从维尔薇那里听说了一件事——你一直在试图离开往世乐土,而且每一次都失败了。”
她将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不是威胁,只是她提问时惯常的姿态,“这是真的吗?”
梅比乌斯的手停在半空中,那滴暗紫色的试剂悬在瓶口,迟迟没有落下。
实验室里只有溶液咕嘟冒泡的轻响。
然后她缓缓将那滴试剂滴了进去,紫色的液体落入烧瓶,激起一小团转瞬即逝的荧光。
她将移液管搁回架子上,这才转过身,用那双幽绿色的竖瞳直直望向芽衣。
她的嘴角仍挂着惯常的、甜腻而漫不经心的笑,但芽衣注意到,她扶着操作台边缘的手指,极轻地收拢了一瞬。
“有这回事。”梅比乌斯点了点头,语气平稳得近乎冷淡,像在承认一条早已被写进实验记录的旧结论。
她将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口袋里,歪着头,让那抹笑意在脸上又浮起一点。
“既然你专程来问,我也没必要瞒你。没错。我从成为记忆体的那天起,就在找离开这里的路。各种方法都试过了,最后全都失败了。没有例外。”
她说着,慢慢走到那面嵌满绿色晶体的墙壁前,将掌心贴在冰冷的水晶表面上,窗外的光透过晶体,把她的侧脸映得明暗交杂。
然后她回过头,那双幽绿的竖瞳在光影中亮得惊人,声音很轻,却像蛇信般嘶嘶地贴上前来。
“往事乐土……不过是一个囚笼。一间做工精致的活棺材,专门用来关我们这些记忆体。”
她顿了顿,用一种说不上是自嘲还是讽刺的语调补了一句。
“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对每一只闯进来的小白鼠都那么感兴趣?”
芽衣没有接话。她忽然有些明白梅比乌斯那些看似随性的试探与算计底下,压着怎样一种漫长而无声的焦渴。
而那个总在最后一步掐断她逃生之路的人,是否真的就是那个伪装成自己的女人。
她还没有证据,但这条线,已经隐隐约约地扯出了一张更大的网。
“你……真的没成功过一次吗?”
芽衣没有立刻追问更深的东西,只是将声音放低了些,像是怕在这间堆满仪器的实验室里惊动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梅比乌斯那张被绿色晶体映得忽明忽暗的脸上,那上面没有往日的戏谑,也没有蛇一般游刃有余的挑逗,只有一片极安静的、几乎被疲惫填满的坦然。
“如果我真的成功了哪怕一次,你都不会在这里看见我。”
梅比乌斯没有转身,只将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晶体表面。
那双眼帘半阖,绿色的虹膜在幽光中缩成极细的两道竖线,像暗处蛰伏太久的生物终于承认了樊笼的存在。
她的声音没有起伏,仿佛这句话她已经在心里盘踞了太久,久到说出来时已不剩任何情绪。
“……失败的影响,真的这么大吗?”芽衣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