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深秋,太阳从当空偏过去后,温度就会逐渐降低,风吹了两股,来参加庙会的人渐渐散了。
沈琰跟着老爷子一起盘点今天用到的东西,逐门逐户把借来的碗筷板凳还回去。
这些物品是不会用布施钱买的,要用的时候去村里借,用完洗干净再还给人家。
每家的碗颜色花样都不一样,在上边做好标记,还的时候也容易。
等沈琰和老爷子还完东西,清扫干净庙院里的鞭炮碎,倒掉香炉里堆积的香灰,添好灯油……这一切琐碎的事情全部做好,天色已经擦黑了。
沈老爷子轻轻合上庙门,“走吧,乌肃大人说不定还在忙。”
沈琰回头看了眼暮色中的山神庙,跟着沈老爷子一起沿着小路回家。
沈琰不知道乌肃今天什么时候回来,甚至不知道他今天还会不会回来。
但是沈琰想等一等乌肃。
时间已经过了沈琰平日里睡觉的点,东屋沈老爷子的呼噜扯得震天响,沈琰上下眼皮在互相拉扯,他手里拿着钩针,想趁机做点小玩意出来。
奈何人太困了,钩针勾得还没有他打瞌睡时头点得快。
就在沈琰低垂着脑袋,差点陷入睡梦中的时候,乌肃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阿琰,你都不来接我回家吗?”
沈琰猛地惊醒。
天呐,他居然没去接猫回家!
怎么会有他这么失责的人!
人在困倦的时候脑子会不清醒,沈琰从炕上下来着急换衣服的时候,都已经忘了白天乌肃说的“不用来接猫,猫忙完了会自己回去”。
“抱歉抱歉,我马上来。”
沈琰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要往出冲,走到门口,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推了回来,像是一股柔和的风揽在他的腰上。
“夜里冷,多穿一件衣服。”
沈琰眨眨眼睛,心里欢喜止不住地往外冒。
“乌肃,你的力量变强了!”
他这时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乌肃可以变成人了!
不然怎么会突然让他去接呢?
沈琰原本忙碌了一整天,已经恢复平静的心跳,此时又一次砰砰狂跳起来。
咚咚——
咚咚——
沈琰在衣柜里抓了一件更厚实的毛呢大衣,匆匆忙忙只穿了一只袖子就往外跑。
乌肃又叮嘱他:“阿琰,你带上香烛,还有黄纸。”
“不要打手电筒,我们成亲的时候老爷子买过红灯笼,你挑一只红灯笼。”
沈琰按照乌肃的吩咐,背着小竹篓,装了一厚摞黄纸,家里还剩六把香沈琰全塞进了竹篓里。
红灯笼沈老爷子收在箱笼里,干干净净,撑开就能用,红蜡烛就压在灯笼旁边。
沈琰取了一根粗壮的蜡烛,先用打火机点着的火烤了烤蜡烛的底部,等蜡油融化再将蜡烛放进灯笼里,这样蜡烛就不会因为走路颠簸而被晃倒烧着灯笼。
剩下几根蜡烛沈琰也装进了背篓里,不怕背多了沉,就怕拿少了不够用。
沈琰动作很轻,累了一天的老爷子睡得沉,沈琰出门时大门的响动都没有惊醒他。
村里一到黑夜,能用来照亮的,只剩下星星月亮。
今天初四,月亮并不皎洁,村子里黑漆漆一片。夜深了,村里人家全都熄了灯,偶尔有几声犬吠声传出来,很快又消失不见。
比夜更黑的是远处的羡青山。
生活在羡青山脚下的人,孩童时若是晚上不乖乖睡觉,都被家长吓唬过“再不睡觉山上的毛猴就来把你抓走。”
沈琰一个人行走在黑夜里,并不觉得害怕。
他知道,乌肃在陪着他。
蜡烛的火光没有手电筒亮,挑在手里的灯笼,只能照亮沈琰眼前的路。他顺着小路,一步一步走得稳健,慢慢往山神庙上走去。
此时风也平静,灯笼里的火苗都不跳动。
沈琰能清晰地听见他的呼吸声和心跳声交汇在一起。
很快,他走到了庙门前。
庙门是不上锁的,庙里没有值钱的东西值得偷,开着门,路过的人都能进去上根香。
沈琰的手掌搭在庙门的锁环上,“咚咚——”他又听见了自己不规律的心跳。
紧跟着吱呀一声,寂静的夜被门轴的响动划破。
门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