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小琬靠在路灯杆上,闭了闭眼。
“肖小姐,”她说,“我已经放下了。”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安静得像是断了线。
然后肖以晴的声音炸开了。
“放下?”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太久终于决堤的尖锐,“你凭什么放下?她偷走了你的人生!如果不是她,跟林见深结婚的人是你,住汤臣一品的人是你,戴百达翡丽的人是你!”
“我不在乎那些。”薛小琬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在乎什么?”肖以晴几乎是在喊,“你在乎那个孩子吗?你怀过林见深的孩子对不对?如果不是她,那个孩子现在已经四岁了,会跑会跳会叫你妈妈!”
薛小琬的手指猛地攥紧手机。
风更大了,吹得她眼睛涩。
“肖小姐,”她的声音有些哑,“这是我的事。”
“不,这是我们的事。”肖以晴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几乎是哀求,“薛小姐,我放不下。我真的放不下。”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泣。
“她对我造成的伤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每次闭上眼睛,就是厕所里的水,就是她的笑声。我每次洗澡,都觉得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薛小琬的眼眶红了。
“我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女儿。她有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做手术,五十万。我东拼西凑,还差三十多万。她住汤臣一品,戴九百多万的表,随便一张照片就有几千个人夸她幸福。”
肖以晴的声音开始抖。
“我不甘心。凭什么?凭什么她毁了我的人生,还能过得那么好?如果不是她当年霸凌我,给我留下那些心理阴影,也许我的女儿就不会得先心病。医生说这种病跟母亲孕期的情绪有很大关系,我当时怀她的时候,天天做噩梦,天天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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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不下去了。
电话里只剩下压抑的哭声。
薛小琬站在路灯下,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想起自己怀孕的时候,也是一样的。
天天哭,天天做噩梦,梦见林见深和冯妤菡在一起,梦见林见深不要她。最后,她还是失去了那个孩子。
“肖小姐,”她的声音很轻,“我理解你。”
“那你帮我。”肖以晴吸了吸鼻子,“不用你做太多,只要你说出真相,说出她怎么介入你们的感情。我手里有她霸凌的证据,还有她和别人出轨的照片。只要把这些一起放出去,她就完了。”
薛小琬沉默了。
“薛小姐,你恨她吗?”肖以晴突然问。
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冬天的寒意。
恨吗?
她恨过。
恨到引产,恨到消失,恨到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林见深。
但恨一个人,太累了。
“肖小姐,”薛小琬说,“我不会帮你揭她。不是因为我原谅她了,是因为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关系。我的生活已经够乱了,我不想再卷进去。”
“你怕了?”肖以晴的声音冷下来。
“对,我怕了。”薛小琬很诚实,“我怕我的人生,永远围着恨她转。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肖以晴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那我自己来。”
“肖小姐——”
“你不用劝我。”肖以晴打断她,“你没有经历过我经历的,你没有资格劝我放下。”
电话挂了。
薛小琬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
风很大,吹得她浑身冷。
薛小琬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轻轻抖着,没有声音。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擦干眼泪,走进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