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灯一族的驻地深处,一座僻静的宅院内。
房间不大,纸门紧闭。
鬼灯申端坐在榻榻米上,身形笔直,双手搭在膝头,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身旁,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勉强维持着端正的坐姿,却怎么也掩不住眼神里的焦躁。
他叫鬼灯弧,是鬼灯申的儿子。
他的目光不断瞟向房门,仿佛那里随时会闯进什么可怕的东西。
按捺了数次,终于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少年的颤抖:
“父亲……他会不会不来了?”
鬼灯申闭着眼睛,没有回应。
鬼灯弧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又鼓起勇气追问:“要不算了吧……族长专门下令,不准我们和那人交易。万一被现,后果很严重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他攥着自己膝盖上的衣料,指节泛白,像是已经看到了被问责的场面。
鬼灯申终于叹了口气,睁开眼睛。他看向儿子,本想呵斥几句,但看到他瑟缩的模样和躲闪的目光,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水影派了那么多人,抓了那么久都没抓到他。”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那人还能继续卖药剂,说明他有手段不被现。你不用担心。”
鬼灯弧稍微松了半口气。不是因为逻辑上信了,而是因为父亲今天说话的语气格外温和。
他犹豫了一下,又小心地问出另一个问题:
“父亲大人……我们日子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碰那种东西?平平淡淡的,不好吗?”
鬼灯申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轻轻抚上儿子的头顶。
“平静的日子当然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少有的温度,却也藏着一层更深的东西,“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平安过完这一生。可是……”
他收回手,目光微微抬起,像是看穿了屋顶,望向更远的地方:
“先是辉夜一族被灭,然后就是神秘人出售那种药剂。水影竟然不能阻止。雾隐村的秩序,正在一点一点垮掉。很多人都想谋其更多利益,就连我们的族长也一样。”
鬼灯弧眨着眼,还不太能理解父亲语气里那层沉重的意味。
“也许用不了多久,雾隐村就会陷入内战。到那时,家族也未必护得住你。”鬼灯申的目光落回儿子脸上,“你的天赋平庸,没有足够的力量自保。所以,我们只能依靠外物。”
他没有说出更多残酷的可能。五十多岁的年纪,经历过太多厮杀与背叛,他知道这个世界远比儿子想象的要残酷。
他四十岁才有了鬼灯弧这一个儿子。
儿子就是他的一切。
原本他想将儿子培养成优秀忍者,可惜儿子不是当忍者的料。
他也不勉强,想让儿子平平安安度过一生。
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希望。
现在只能尽全力为儿子的未来增加一点保障,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可能。
这时,天花板上传来一声轻笑。
“哈哈哈——真是父慈子孝啊。这么多顾客里,你们是最温馨的一对。”
一道身影无声落下,轻巧地落在屋角阴影里。大冈信戴着那副白色面具,一身灰袍,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姿态悠闲得像是来串门的。
鬼灯申瞬间起身,右手已经握住旁边的短刀,侧身将儿子挡在身后,目光冷厉:“这是钱,把药剂给我。”
他左脚一挑,将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踢向大冈信。
大冈信单手接住,解开袋口扫了一眼,满意地点头,随手丢出一个玻璃瓶。紫色的液体在瓶中微微晃动,泛着熟悉的荧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