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灰在风里飘,碧禾睁开一只眼侧头,灰色的纸屑绕着淙生,他闭着眼正对着如来佛,神色虔诚。
他在求什么呢。
尤碧禾又闭上眼躬身。淙生有什么烦心事吗?
燃完香后,碧禾又跟着他们去求签,她是很不敢看这些的,但又十分好奇淙生的抽签结果,便也跟着去了。
一筒木签子里大概一百根,尤碧禾随便抽出一根后,拿一只眼睛偷偷去看淙生的。似乎是中上的签。
“哇,上上签啊。”金露撇到尤碧禾的签字,笑着说:“你是我们中间最好的了。”
其他人都是中上。
碧禾才低头看自己的,对着红色的“上上签”三个字愣了一愣,随后笑说:“我一直是很幸运的。”
但她没解签。
有小沙弥拿了一本空白的书来,说可以将心中所求写在上面。
尤碧禾认真想了想,用毛笔写下一个“无”字。
随后站在边上撇到了淙生写的,是一句苏轼的诗,“惟愿孩儿愚且鲁,无灾无难到公卿”。
碧禾隐约记得这是讲小孩的诗,难道淙生有牵挂的小辈吗,可是她好像没有听说呀。
直到回了家,她仍在琢磨这句话,踏进房间看到角落整理好的箱子和床上叠整齐的被子,愣在了原地。
原来她要走了。
尤碧禾蹲在箱子前,日光照进来,垂在胸前的蓝色泪滴随着她的起伏在褐色箱子上闪动。
那晶亮的蓝渐渐的,渐渐的暗了。
房间里剩一层银白的光,盖在碧禾的肩膀上。
她坐在床沿,影子是虚的。
微弱的影子随她站到窗边、走廊,在阳台上渐渐的深黑了,停住不动。
尤碧禾往下看,万淙生坐在月光下。
她轻轻走到栏杆前,低头出神看着,隔了会儿嘴里忽然出了声:“淙生……”
耳朵里传来自己的声音时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万淙生抬头。
一双眼和玉润的观音同时在她眼里一闪。
尤碧禾震了震,呆站在原地。
见他还望着自己,尤碧禾动了动嘴,许久才问道:“淙生,你在做什么呢?”
“看书。”万淙生道。
“哦,”尤碧禾说:“好的。”
"明天走么?"万淙生问。
尤碧禾点头:“嗯。明天下午。”
“嗯。”
万淙生说完后,她站在阳台低头望,他坐着仰头静默,俩人都没了声音。
“晚安,淙生。”尤碧禾最后轻轻说了一句。
她回到房间,终于肯躺了下去,观音的眼时时闪在她脑中,银白地闪,赤红地闪。
房间里的墙壁浑是湿淋淋的,挂着水往下滑。
碧禾惊觉自己身体里长了个水壶,一靠近万淙生,那盖子就扑棱扑棱跳起来。
从前她以为是坏了,没想到是水在沸腾呢。
呼之欲出,呼之欲出,呼之欲出……
跃跃欲试,跃跃欲试。
在微凉的清晨。
尤碧禾离开了。
第16章
“哒——”
尤碧禾拢着火机点燃了一根蚊香,圆铁盘上猩红的头冒出一丝弯曲的白烟,飘到空中消隐了。
她迷蒙着眼,游到床边扭开风扇,昏沉沉朝床上一躺,热风乌啦啦地对着她的头吹,碧禾浑身一软便睡着了。
自从四个月前,她拉一只红色皮箱咕噜噜地走在露浓的清晨,搬离克译家后,便忙得脚不沾地:找工作、开庭、谈店租、盯装修,待临昀高考结束后又搬来了北延大道东路一处老小区。
卢老板这只吝啬的铁公鸡最终被孟炜薅下。半身的毛,前段时间终于骂骂咧咧又哭又闹地将一笔数量可观的钱汇到了碧禾的账户上。
尤碧禾当即找了新房东谈合同,她对罗列出的租房条款慎之又慎,可始终不太懂其中的弯弯绕绕,便拍照去问孟炜,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又独自思考一番才签下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