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恒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出来有多荒唐。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四周的守卫脸上浮出毫不掩饰的嘲讽。
还能听到两声不知从谁的鼻子里出来几不可闻的轻嗤,只是碍于叶捷在这里没人敢出声。
但他所言,句句属实。
就看她会不会信他了。
叶捷顶着他希冀的目光,简直不知该说什么好。
他有万千种理由可以选,却偏偏选了对自己最不利的那一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亲口承认自己无故私自出宫!
但凡编个理由呢?就不能说自己睡不着出来散步吗!
领队见弥恒自己都认罪了,压低声音再次请示叶捷:“殿下,他既然都认了,您看……”
弥恒难过地垂下头,几缕梢耷拉下来,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虚虚的阴影。
“罚什么罚!”
叶捷不容置疑道:“他就是梦游了,你们都散了吧。”
弥恒猛地抬起头:“真的不是,我——”
“还说不是?”叶捷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又想干什么,又忘了要干什么,可不就是在做梦么?”
说罢狠狠剜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给我老老实实闭嘴。
弥恒不自在地摸了摸头,总算把嘴闭上了。
领队就是再傻,这会儿也看明白了。
公主有意包庇,那他一个下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殿下说得是,定是如此!”
他满脸堆笑,一边后退一边挥了挥手:“整队!按原定路线继续巡逻!今夜风大,殿下请早些歇息。”
一团团的光迅远去,脚步声也渐渐消散。
空地重新归于沉寂。
夜风从两人之间再度穿过。
月光把仅剩的两道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中间隔了两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先动。
他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弥恒。”
叶捷的眼神依旧复杂,声音却极为轻柔:“你既然说自己想出宫,若我今晚没来寻你,你出去后还会回来吗?”
“当然!”他答得不假思索。
“为什么?”她逼近一步,“你都忘了为何出宫,又如何笃定一定回来?”
事到如今,她也放弃追究那些捉摸不透的事了,她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他还记不记得约定。
可千万别闹了半天,这约定就她一个人在乎!
弥恒脱口道:“我当然确定,因为……”
“因为什么?”
他又说不上来了。
弥恒的眉头皱紧,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挣扎,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道不出来。
他的眼瞳里竟慢慢浮上一层痛苦之色。
叶捷心道一声果然。
他还真的忘了。
她不再逼问他,无力又无奈道:“因为,我们明天约好了,不是吗?”
对面那双尚在困顿中的眼睛里,浓雾仿佛被一道光照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