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的世界很祥和,平静与安宁伴随着她?。
她?能听见海浪的声音,风掠过?海面的低吟,海面上方海鸥传来的阵阵声音,深海之下的呼唤——
阳光、微风,自由的气息在身周萦绕着,西初舒服地闭上了?眼。
天空却在此时骤然变动,黑云压低,海面成?了?一望无际的死寂,深黑色的海域像是巨兽的大嘴,要?将她?给吞咽进去?,西初听见了?轰鸣声,一声接着一声砸在了?她?的耳畔。
西初从无边的黑暗中睁开了?眼。
海面之上无数的炮弹落了?下来。
它们在海中炸开,激起一片又一片的海浪,被牵扯入内的游鱼翻了?面浮到了?海面上,西初甚至能够闻到海中传来的一点点焦味。
那是烤鱼的气味。
人类投下了?炮弹。
朝着她?所栖息的海底。
大鱼动了?起来,西初听见它发出了?两三声奇怪的短促,再之后就见着它要?冲上去?,西初连忙拽住了?它的鱼鳍。
会死的,不要?去?,不要?去?。
那很危险。
西初不知道该怎么跟它表述这件事,西初想让它快点跑,离开这里,但是无数的炮弹落下,她?们无处可逃,不管是它还是她?。
这一次她?的生命持续了?多久?
几天?几个?星期?几个?月?
西初不知道,海里的时间太过?混乱,即使?她?每天都看着海面由暗变亮,她?也记不住自己度过?了?几个?日月轮回。
被她?拽住的大鱼缓缓地掉转了?头,大鱼注视着自己,它又发出了?两声听不懂的声音,西初冲着它摇头,然后大鱼张开了?嘴,冲着西初扑了?过?来。
西初的脑袋是懵的,她?们刚度过?了?友好的下午,转头这个?被她?判定是友好伙伴的大鱼要?吃了?她?。
西初还以为自己会死在炮弹下呢,没?想到是葬身鱼腹。
她?没?有挣扎,或许是身体?已经无法执行逃跑的命令,又或许是已经没?了?逃跑的欲-望,西初被大鱼吞了?进去?。
巨大的海鲛仰天,冲着那些下落的炮弹迎去?,人类重新聚集起来的海船被它冲散,炮弹反落到了?海面上,落到船只?上,一一炸开,将船体?炸的个?四分五裂。
海鲛流了?许多血,在那巨大的冲击力面前,它庞大的身躯也变得渺小了?起来,它不停地向前,向前,哪怕身体?已经残破,哪怕它已经无力再继续,它也依旧努力地朝着远离海船的前方游去?,直到身后的残破船体?被它远远抛开。
海鲛停下了?前进的步伐,它停在海面之下,然后张开了?嘴,吐出了?一个?大泡泡来。
在阳光的照射之下,那透明的泡泡仿佛被涂上了?七彩的颜色,莹光流转,载着银白?色的鲛人朝着远海漂去?。
在很久以前,依伴着大海而生的南雪对于海中的生灵多有畏惧,海鲛、巨鲨这类凶恶的海兽是海民们的噩梦,航海时遇见它们多是无人生还的处境。
人们为了?能够在这片大海上活下去?,发明了?许许多多的东西,从无人生还到全身而退,再到现在的人类已经能够完全地斩获一头海鲛。
哪怕过?程中依旧免不了?鲜血的碰撞。
海珩城的人在欢呼,哪怕在这之前还有许多的人因为家人儿女的离世而悲愤,但是贺老将军带领手下的人斩杀了?一头海鲛,那海鲛足有七八条运输船那么大。
城中的厨子?都被召集到了?港口,贺老将军将他们请了?过?来,为了?烹煮这头巨大的海鲛,海珩城的所有人都将分食这头海鲛,他们将这称为海神的赐福。
凶兽再凶再恶,可最后它们都会成为南雪人餐桌上的一道美食。
海珩城的百姓在说着贺老将军的英武,在这之前他们还在哭诉着顾天洋无事生非,招惹来了?海鲛,害得他们家破人亡,白发人送黑发人。
这些人得了?顾天洋的赔偿,死去?的人成了这场战役中的英雄。
而由顾天洋引起的灾祸变成?了?贺老将军率领海珩城的年轻儿郎们血战凶鲛。
无数的话本?在大街小巷传开,茶楼酒肆中的说书人口中说的故事,也不再是那飘渺的虚假的不切实之物,而是近在咫尺的英雄事迹。
港口的盛事海珩城的人都去?参加了?,哪怕是途径此地的游者也到了?港口与他们一同欢庆今日贺老将军的英武。
黎云宵更是一大早就被贺留带到了?港口。
那时贺老将军还没?带领着船队回港,他们也还不知贺老将军斩杀了?一头海鲛,她?只?是被贺留带到了?海岸。
黎云宵在海边漫步,时而踩到那些礁石之上远眺着。
在那无垠的海面之下,不知道那只?不明姓名的小鲛人是否也来了?此地,不过?黎云宵并?不想在这里见到她?。
她?想见到那只?小鲛人,又不想见。
想见是私-欲,不想见是因为这里有着太多太多的人了?,她?不想小鲛人出事,不想让那些人见到她?,发现她?。
船队回港是在清晨的第一滴朝露落下的时候。
远远地就看见了?战船的身后拖着一头巨大的鱼,港口上的人交头私语。
“那是什?么?”
“是鱼,鱼怪?”
“不,那是鲛,海底鲛——”
“将军杀了?一头海鲛,那可是海底的凶兽!”
黎云宵回头望去?,人们欢呼了?起来,随着战船上的人下了?船,得了?确切的消息之后,他们的欢呼声更发热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