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殿下,您有没有听臣讲话?”
“急啦!”景华看他道:“你可算体会到我之前一番苦心被无视糟践的心情了吧!”
钟离被怼得不知如何回答,景华笑,本想着如过去一般摸摸小表弟的头,手都抬起来了,又忽的想到什么,把手挪了个地方,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说的我当然都想过,不过,我以为你会比其他人更懂我的感情。”
钟离被摸顺毛了,又开始叫“表兄”,他叹气道:“皇表兄,说实话,我也非常矛盾,于理,我当劝谏您以大局为重,但于情,我信您自有分寸,也望您觅得良人,也知你无论在天下人眼中是多么了不起,也不是神坛上无情无欲的神,更懂得,一心动,便是一生劫……”
他诚心坦然道:“而且我也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倾慕于你,会为你孤身涉险。在赵国的时候,火烧苍遗的指令明明是你先送来给我的,但最后事情却是他做的,他比我们懂你,也比我们更护你……起初我也在想,秦王城府难测,心思深暗,他引诱你,是不是他的算计?毕竟,擒贼先擒王,但如今,我却糊涂了。若是当年,您选的,不是秦王就好了。”
“是啊,”景华叹气道:“这人间世道浑浊冰凉,九州山河机关算尽,四面八方暗箭冷枪,只有他的喜欢最无害。”
他长叹:“这些天,我也这么想。要是当年,我没选了他,没让他回秦国,就让他留在皇宫里做个质子,在我身边长大,就好了,要是没有这些年的算计,没有这些年的利用,没让他搅入这局中,就让他在他身边长大,就好了。”
成苏
景华从书房里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乌蒙蒙的了,他没让下人跟,自己在静寂无声的宫道上走。
不多时,一人提着一盏琉璃宫灯,悄没声息的跟上来,随在景华身后,和他一起走。
那人身形高挑,姿态端方,貌色出尘,一身粉棣锦衣,行如春雨惊棠。朦胧瞧去,多半会使人错认成哪个宫娥女官,待他出了声,才知那确是位年轻公子。
而这人,正是太子殿下身边的四位伴读公子之一,玉成苏。
当年楚王即位时年岁未长,心智不熟,景华便将玉成苏调搁到楚宫来,辅佐楚王身侧,以做指导监督,免得天高水远,无人管束,钟离溯惹出些混账王八事来。
“殿下,”玉成苏将灯盏往景华跟前偏移,为他照亮脚下路,动作时,掩在袖中的手指露出,小指一截银光微闪,是一枚小巧的银色指套,他不动声色,将露出的那截银光敛藏于袖中,开口呈报道:“阿倾在秦国让人给绑了。”
秦国空桑卧虎藏龙,诸国细作无一人能入秦宫城墙,他要顾倾调查的事情又涉及秦国故往隐秘,稍有不慎就会被人察觉,他特意叫了清溪之源的弟子暗中看护。
玉成苏这时与他呈报此话,该是有消息递传回来了,又听他说的严重,语气却未见多急,便知顾倾是无性命之忧的。
景华笑问道:“何人绑的?现在人在何处。”
玉成苏回道:“庄襄亲自动手绑的,阿倾到空桑的当天夜里就被绑了,那襄君府守卫森严,我们的人无法靠近,也不便营救。不过,探查的人看到他夜里从襄君府院墙上往外翻,只是翻了一半,就又被捉回去了。隔日,又见他与襄君同车出行,除了被管制不得自由,他行动如常,面色良好,未见有异。”
景华笑了:“既如此,那便不用太担心了。”又说:“叫人不要惊动,继续盯着。”
玉成苏几个有打小的情分,顾倾更如幼弟,他私心里仍有忧虑,“虽说未闻阿倾受苦受罪,却也不见襄君放人,真不知他想要做什么,莫非,襄君打算用阿倾来威胁殿下换回秦王?”
景华嫌笑道:“谁跟他换啊!我会换吗?至于要做什么,那谁知道呢,不是谋财,就是劫色喽。毕竟顾家氏族家底殷实,有财可图,顾倾容貌昳丽,亦有色可图,有财又有色,被人看上也未可知啊!”
“……殿下,这人还生死未卜呢……”
景华哈哈大笑,笑完了才道:“放心吧,我会传信给阿姒,要她帮忙留意,顾倾不会有事。不过你……”景华看他道:“成苏,怎么几日不见,与我生分了么?你站那么远做什么?”
玉成苏一本正经:“殿下,避嫌呐。”
景华:“避嫌?”他往后看了一眼,微敛神色道:“避哪门子的嫌?谁跟着你么?”
“殿下,此‘避嫌’非彼‘避嫌’,臣得殿下与楚王庇护照顾,楚宫之中,谁还能为难我呢。臣是说……”玉成苏笑道:“从前年轻不知事,如今大了,我又总易惹些闲话是非,合该保持些距离。”
这话倒也不是虚说,玉成苏是太子殿下的心腹,他父亲更是天子朝堂的九卿重臣,他在楚王身边,是颇得楚王信赖的近臣,又长得这么一副神仙面貌,锦绣风姿,非议自然难免。
尤其他说的“如今大了”,大了,就该成家立业了,玉成苏尚未定亲娶妻,又有多少人盯着他这桩婚事。他的亲事难办,他不急,景华也不想他太急,楚王明白其中之意,未免麻烦,便说玉成苏的亲事他要亲自来定。楚王有旨,明面上的话议论的少了,暗下里各种猜测的闲话可从来没有消停过。
今年秋时,不知从哪里又传出莫须有的荒唐话来,说楚王不肯给玉成苏定亲,乃是因为玉成苏是他养在身边的男妃,谣言闲话,十分不堪。玉成苏身份本就敏感,裹挟于这种谣乱,更是难以自容。楚王震怒,揪出几个人来施以割舌之刑震慑众人,还玉成苏清白。